另一边房间里顾浔野瘫坐在床沿,一种无力感让他突然有点累。
但最近还是不要去找江屹言了。
一想到顾衡,顾浔野都感觉头疼。
那人的较真劲儿,简直刻进了骨子里,更要命的是,他太清楚顾衡的能耐了。
在这座城市的财政圈,顾衡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再加上退伍兵的身份打底,身后还靠着盘根错节的军政世家。
这样的地位,想让一个区区江家彻底覆灭,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连吹灰之力都算不上。
顾浔野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他捞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沈逸的消息跳了出来,简简单单的一句。
“最近怎么样。”
顾浔野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垮下脸,嘴角撇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怎么样?简直糟透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爬起来去上班,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更让他心头发痒的是,剧情明明已经推着他一步步靠近男主了,可他偏偏连女主的影子都没瞧见。
应该快了吧?就这几天。
回过神顾浔野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老老实实地敲出三个字:“不太好。”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沈逸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顾浔野盯着那行透着关切的字,指尖蜷缩了一下,只简短回了句:“家里的事,没关系。”
下一秒,手机震了震,是沈逸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放到耳边,熟悉的声线裹挟着温润的质感漫过来:“是跟家里闹什么矛盾了吗?”
顾浔野扯了扯嘴角,点开语音键,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我之前跟你说过啊,我大哥总爱管着我。本以为现在好些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限制。”
他愿意给沈逸说,沈逸在他心里,算得上是为数不多能交心的人。
两人一起执行过那么多任务,沈逸骨子里那股军人的板正劲儿,服从纪律、一丝不苟的模样,总让他觉得踏实。
听筒里很快传来沈逸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你都这么大了,你大哥还把你管得这么紧?”
顾浔野闻言,忍不住皱起眉。
他也是说,他都二十二了,怎么就还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被顾衡攥在掌心里?别人家的大哥也这样吗?应该……不会吧。
他对着手机,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我大哥这人就是这样。自从我爸去世后,他就撑起了这个家,掌控欲也越来越强。”
话音落,他随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撩到脑后,往后一仰,在柔软的床垫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眼底漫过一层说不清的烦躁。
手机又震了震,是沈逸新发来的语音。
“有时候很难理解家人。人的思想不一样,你大哥或许是把你当孩子疼,觉得这样是为了你好,可落在你身上,就成了束缚。你要是觉得难受,大可以直接拒绝他,或者把你的想法说清楚。”
听完这话,顾浔野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昏沉的光影,眼底满是无奈,拒绝?他怎么没拒绝过……拒绝没有任何作用。
顾衡那个人,简直是油盐不进。
在顾浔野眼里,顾衡的脑子里怕是只装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偏执得近乎病态,从来不会低头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顾浔野烦躁地啧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索性将顾衡这两个字从思绪里刨出去。
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他懒得再费口舌,大不了以后继续装傻充愣,顺着那人的意糊弄过去就是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将话题彻底转开“你呢,最近有任务吗?小队磨合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沈逸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最近接了个特别的任务,一时有点忙,今天才抽空给你发消息。”
顾浔野盯着“特别的任务”五个字,眉峰不自觉地蹙了蹙,指尖飞快地敲出三个字“危险吗?”
他惦记着那帮队友。
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生疏到默契无间,早就成了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
要是他们之中谁出了点意外,他心里定然会堵得慌。
也是在这几年里,他才慢慢懂得了“在乎”这两个字的分量。
从前的他,对旁人的生死漠不关心,可现在,他会下意识地牵挂身边人的安危,像是情绪越来越多了。
沈逸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还好。”
紧接着,又一串文字跳了出来:“如果你在,我就不会说还好了,那是完全没有危险。”
顾浔野看着那行字,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郁色散了些。
他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没有我,你们一样可以,我相信你们。”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他从沈逸只言片语的描述里,还是咂摸出了这次任务的凶险。
是R国的盯上了他们国家的一份顶级密报,那密报里藏着整个生物界研究室的植物研究核心数据,不光是植物核心,还有一份被开发出来的营养液,说是能让植物得到再生功能,而沈逸他们小队的任务,就是一路护送这份密报和营养液,确保它万无一失地送到那位博士手中。
但这都和顾浔野没什么关系了,他相信他们能做到。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沈逸便结束了通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挂断,目光落回桌案上摊开的文件资料上。
最上头那张纸,印着任务对接人的身份信息。
沈逸的视线扫过籍贯那一栏,眉峰挑了挑。
这地名,不就是顾浔野所在的城市吗,他又往下看,视线定格在姓名处。
顾清辞。
他摸着纸面,没往深处想,只当是个恰巧同姓的陌生人。
片刻后,沈逸敛了思绪,将那叠文件仔仔细细收拢,塞进黄皮档案袋里,用封条严严实实地粘好。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漫过一层凝重。
这次的任务远比想象中凶险,对方是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为了那份生物研究的机密文件,早就三番五次往基地安插卧底。
可刚才瞥见的那个城市名,期待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疯长,连带着心口都微微发烫。
他好想他。
这趟任务凶险归凶险,可一想到能借着对接的由头,顺道去见一见那人,沈逸胸腔里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连压在心头的任务压力,都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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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顾浔野掐着上班的点,站在了谢淮年的套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窄的缝,他伸手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客厅里,谢淮年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男人身上穿着件真丝短袖睡衣,衣料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印着几尾游弋的鲸鱼,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慵懒的清凉。
陆华生站在一旁,嘴里正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哎?我明明记得关门了啊。”陆华生一脸诧异,挠了挠头。
顾浔野没应声,反手将门带上,径直往谢淮年身边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短袖配工装裤,利落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紧实的腰线,白皙的皮肤衬得那身黑愈发惹眼,藏在衣料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陆华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回过神,啧啧称奇:“我说你这模样,当保镖真是让你屈才了。”
顾浔野只当是句调侃,没搭腔,在离谢淮年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谢淮年抬眸扫了他一眼,又低头咬了口三明治,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吃早饭了吗?”
顾浔野嗯了一声。
但是他并没有吃,他算是溜出家门的,连家里的阿姨都没发觉,早饭更是连口热粥都没捞着。
“不再吃点?”谢淮年又问。
顾浔野摇摇头,低声道了句“不用了,谢谢”。
他没干过保镖的活儿,但也知道大致的规矩,无非就是守在雇主身边,等对方安排行程,再跟着应付各种状况。
袁琨昨天特意给他发过消息,说谢淮年性子冷淡,人却不算难相处,还提了一嘴,这位雇主昨天一整天都闷在酒店里,半步没踏出去。
“陆哥,”顾浔野转向陆华生,语气干脆,“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给我看看。”
陆华生立刻掏出手机递过来。
顾浔野接过,目光落在行程表上。
上午的行程栏空空如也,倒没什么可操心的,可下午的安排,可就麻烦了,谢淮年今天有个粉丝见面会。
这场粉丝见面会的选址,居然定在了华尔商场。
那地方大归大,可凭谢淮年如今的热度,怕是能被蜂拥而至的粉丝挤得水泄不通,顾浔野忍不住腹诽,这是生怕商场没被踩塌?
正琢磨着,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淡声:“很为难?”
顾浔野回神,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没有。”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知道谢淮年怎么想的,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招眼,开粉丝见面会本就风险不小,还选这么个人山人海的地方。
“我得跟商场安保那边对接一下。”顾浔野直言。
陆华生一点就透,当即把商场的对接人联系方式和相关资料都翻了出来。
顾浔野接过,反复确认动线、排查隐患,半点不敢松懈。
他干脆跟商场敲定了方案,从后门进场,走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避开正门的人潮。
安排妥当后,顾浔野才歇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淮年身上。
他闲下来的时候是真闲,要么靠在沙发上翻杂志,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要么对着一沓照片挑挑拣拣,是要用来签售的亲签福利;偶尔还得捏着笔,唰唰地在照片上落下名字,动作利落。
中途,谢淮年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个视频通话。
顾浔野观察着,听谢淮年喊了声“舅舅”,知道是亲戚来了电话。
那头的人语气热络,无非是说有个朋友家的孩子是他的粉丝,想走个后门见一面,或者求张签名照。
谢淮年脸色都沉了沉,眼底漫过一丝不耐。
顾浔野看得分明,这种走关系的请求,大抵是会让他烦躁的。
可到底是亲戚,谢淮年还是耐着性子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后,又认命地从签好的照片里挑了张出来,放进信封里收好。
看着他一上午连轴转,没半分清闲,顾浔野忽然有点恍惚。
当明星,原来这么麻烦的吗?
而一上午顾浔野靠在墙边,目光却一直淡淡落在谢淮年身上。
签完桌子上面的照片,中途还要换衣服。
谢淮年像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或者说,是笃定了他不敢乱看,竟直接在客厅中央解了睡衣的扣子。
衣料滑落,露出底下清瘦却不失线条的身子“”是典型的薄肌型,看着单薄,实则腹肌沟壑分明,只是覆着一层浅浅的薄意,像是平日里没怎么好好吃饭养着。
顾浔野倒没避讳,都是男人,于是便坦坦荡荡地盯着。
感受到目光,谢淮年的睫毛轻轻颤着,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手指解扣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分明是憋着些小心思。
余光瞥见那人直愣愣的目光时,谢淮年的指尖顿了顿,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换好了上衣。
可等到指尖触碰到裤腰时,他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秒,他慌慌张张捞过沙发上的裤子,窜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顾浔野的目光追着那个仓皇的身影,直到门板彻底隔绝了视线,他才微微蹙起眉,心里头泛起几分疑惑。
裤子还没换呢。
刚才脱上衣的时候还大大方方的,怎么换条裤子,反倒扭捏起来了?
没几分钟,卧室的门就被拉开了。
谢淮年走出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裤子,竟是和上衣成套的款式,衣料上印着毛茸茸的小动物图案,透着股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可爱劲儿。
顾浔野猜测大概是下午粉丝见面会的妆造要求。
谢淮年径直走到一旁的餐桌坐下,抬眼看向杵在原地的顾浔野,朝他勾了勾手指。
顾浔野立刻迈步上前,沉声问:“有什么事吗?”
谢淮年瞧着他这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想吃什么?”
顾浔野闻言抬手看了眼腕表,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午饭的点了。
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刚要溢出,又猛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谢淮年说过,往后的餐食都由他来安排。
雇主和保镖做到这份上,实在算得上亲近了,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谢淮年怎么没对他那女化妆师这般上心?
正想着,谢淮年的声音又落了下来:“要我给你点吗?”
顾浔野点了点头,低低应了声“嗯”,又补了句“谢谢”。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谢淮年看着他,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我们不只是雇主和保镖,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朋友?
他抿了抿唇,没应声。
谢淮年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着。
空气里静了几秒,他忽然抬眼问:“你平时喜欢吃外卖吗?”
“还行。”顾浔野点了点头,心里却默默补充,其实他很少吃。
好像从小到大,身边总有人把他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帖周到,几乎没什么机会碰外卖。
而谢淮年选的很快,外卖也没等多久,就被陆华生拎着上来了。
男人看着餐盒上的标记,一脸疑惑:“老板,你怎么点了两份?”
谢淮年没搭理他,兀自拆开筷子。
陆华生瞥了眼旁边站着的顾浔野,瞬间恍然大悟,放下餐盒转身就走,快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他跟着谢淮年这么久,可从没见过这位给保镖点过餐,果然啊,这年头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连跟老板亲近的机会都比别人多。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餐桌上的餐食被一一摆开,喷香的鳗鱼饭配着精致的寿司,色泽诱人得很。
顾浔野看着那熟悉的摆盘,瞳孔微微一缩,这味道,这卖相,怎么跟上次江屹言给他点的那么像?
他低头瞅了瞅餐盒上的标志,果然。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谢淮年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尖点了点鳗鱼饭上的柠檬汁,“你说过喜欢酸甜口的,这个挤了柠檬汁,口感很清爽。”
顾浔野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觉得有点玄幻。
他好像和谢淮年才见了两次面吧,这次才是第二次,怎么就发展成坐到一起吃饭了。
谢淮年见他半天没动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不爱吃?”
“没有,”顾浔野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鳗鱼塞进嘴里,“挺喜欢的。”
顾浔野又看了看盒子上的标志,不是说荣福记平时提前预约都约不到吗,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能轻松买到?
江屹言他能理解,那人混得风生水起,走到哪都有人给开后门,就算没有,砸钱也能砸出一条路来。
可谢淮年呢?总不能是刷脸吧?
他自然不知道,谢淮年为了不用等,直接让团队给荣福记抛了个广告合作的橄榄枝。
有影帝免费代言,店里老板高兴还来不及,当即给他办了张终身SVIP。
两人隔着小半张餐桌对坐,距离很近。
顾浔野今天没戴那副黑框眼镜,柔软的发丝垂下来,遮了点眉眼,却在他抬手撩发的瞬间,露出那双清亮又勾人的眼睛。
而顾浔野看了眼对面安静吃饭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叹,难怪这人能当上男主,是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