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顾浔野被那声“别动”钉在沙发上,瘫软着像一条死鱼半点动弹不得。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了那处滚烫坚硬的触感正不偏不倚地抵着他的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顺着脊椎骨慢吞吞地爬上来。
顾浔野忽然直视顾衡,伸手捏住顾衡的下巴,将他昏沉的脑袋强行抬起来。
修长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顾衡,这是几?”
顾衡耷拉着脑袋,视线涣散得厉害,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咕哝:“这……是什么?”
顾浔野看着这副光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却裹着几分无奈。
这男人醉得神志不清。
现在这模样竟和江屹言家伙如出一辙,都是一副不分场合到处发情的德性。
难不成,是把他当成哪个软玉温香的女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浔野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恨不能抬脚就把身上这人踹出去。
他压着火气,声音放得尽量平缓:“顾衡,你先让开点好吗,我拿个东西。”
他耐着性子哄了一句,可顾衡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愣愣地锁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顾衡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醉后的霸道:“你为什么,敢叫我的名字?”
顾浔野挑眉,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怎么,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连名字都不许别人叫了?”
顾衡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酒气,温热的气息喷到顾浔野脸上。
“好,”他一字一顿地说,嗓音沙哑得厉害,“允许你叫。但……只允许你一个人。”
这话听得顾浔野心头一跳,更添了几分纳闷。
他忍不住追问:“顾衡,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喜欢的女人?”
他不会认错了吧……
顾衡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像是要透过皮肉,直直看到他的骨头里去。
那眼神太有侵略性,看得顾浔野浑身发毛。
不能再耗下去了。
顾浔野趁着他失神的间隙,猛地挣动着想要起身。
可他刚翻过半个身子,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顾浔野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在基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近身搏斗的对手从来没有力气比他更大的,偏偏栽在了顾衡手里。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还喝得酩酊大醉,怎么偏偏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手腕被攥得生疼,顾浔野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见顾衡低下头,薄唇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腕内侧。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酒意的湿热,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顾浔野吓得浑身一僵。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顾浔野冷下脸,眼神里淬了冰:“顾衡,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话音未落,他屈膝,毫不犹豫地朝着顾衡的腹部狠狠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顾衡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沙发角上。
顾衡的后脑勺狠狠磕在沙发棱角上,一声压抑的闷哼刚溢出喉咙,他便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终于挣脱了桎梏,顾浔野撑着沙发扶手起身。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深夜的沉寂,一遍又一遍,执拗得让人烦躁。
他弯腰捞起手机,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底的戾气瞬间又翻涌上来。
好一个江屹言,真是专挑枪口撞。
顾浔野拿起电话,起身踱到客厅中央,垂眸睨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顾衡,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他的腰侧。
对方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嗤笑一声,真够脆弱的,磕这么一下就晕了,倒也省事儿,只要……死不了就行。
顾浔野这才接通电话,没好气的说到:“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吊儿郎当的笑声:“怎么了小祖宗,谁惹你不高兴了,火气这么旺?”
顾浔野没心思跟他贫嘴:“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别别别!”江屹言急忙喊住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怎么回事,明明休假也不出来玩,我发的消息也敷衍我。”
顾浔野揉了揉眉心,语气敷衍:“过几天再找你。”
“过几天又是过几天!”江屹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肯定,“是不是又是你哥?又管着你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顾浔野的烦躁点,他咬着后槽牙,没好气地怼回去:“知道就闭嘴!你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玩玩玩,你就知道玩。”
江屹言被怼得一噎,随即委屈巴巴地控诉:“行,合着你心情不好,就拿我当出气筒是吧?顾浔野,我讨厌你!你简直不是人!”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猛地掐断。
顾浔野盯着骤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狠狠拧起,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啧,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学生闹脾气。
谁让他像催命一样一直打电话。
顾浔野将手机随手掼在沙发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垂眸看着瘫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人,缓缓蹲下身。
昏沉的灯光里,顾衡此刻很狼狈。
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濡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皱巴巴的。
顾浔野盯着他这副失了锐气的模样,心底忽然窜起一丝恶劣的快意。
他抬手,指尖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拍在顾衡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分明。
“让你管我,”他低声哼笑,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报复意味,“让你整天盯着我,管东管西。”
玩闹的心思愈发浓重,顾浔野起身捞过沙发上的手机,解锁屏幕,镜头对准地上男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微微俯身,调整角度,“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将他眉眼间残存的迷离、还有那几分平日里绝无仅有的脆弱,全都定格在镜头里。
顾浔野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
“以后惹我生气,就把这些丑照翻出来,好好欣赏欣赏你这副狼狈样。”
做完这一切,顾浔野坐回沙发,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好半晌才站起身。
目光落回地上人事不省的人身上,他啧了一声。
总不能真把人撂在这儿。
行吧,就当是尽一回好弟弟的本分。
顾浔野蹲下身,手臂穿过顾衡的腋下,卯足了劲往上提。
刚拽起来就忍不住皱眉,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沉得离谱。
也是,顾衡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一身练得紧实的腱子肉,哪里是他能轻松搬动的。
更何况顾衡之前也是退役回来的。
他半扶半拖地把顾衡往楼上带,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挪进了顾衡的卧室。
说起来,从小到大,顾浔野几乎没踏足过这个房间。
他向来对别人的私域没什么兴趣,偏生今天因为这么一档子荒唐事,反倒光明正大地闯了进来。
入目是极致的简约,黑白灰三色铺陈满整个空间,冷硬得像个高级办公间,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倒是和顾衡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如出一辙。
视线扫过,顾浔野的目光忽然被卧室侧门后露出来的书房一角勾住。
整面墙的酒柜里,满满当当摆着的全是名酒珍酿。
他看得眼馋,忍不住嘀咕出声:“这么多好东西,倒是藏得挺严实。”
他扫了那面酒墙两眼,回身拽着顾衡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扔。
顾衡的后背重重撞上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却依旧昏沉地陷在睡梦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顾浔野没再管他,径直走向那扇连通书房的门。
视线掠过满满一墙的珍酿,最终定格在酒柜最高层的那瓶龙舌兰上。
他摸着下巴琢磨,这么多酒,少一瓶应该也发现不了吧?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给自己找补。
现在把顾衡当哥也为时不晚。
当弟弟的拿他一瓶酒,天经地义,他总不至于为了这个跟自己翻脸。
对,肯定不会。
顾浔野打定主意,伸手去够那瓶龙舌兰。
指尖堪堪要碰到冰凉的瓶身时,身后的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浑身一僵,猛地缩回了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像是被那点窸窣的动静惊扰,顾浔野猛地回头,目光警惕地锁在床上。
好在顾衡只是翻了个身,眉头蹙了蹙,依旧沉在混沌的昏睡里。
虚惊一场,但那点偷酒的心思也散了个干净。
顾浔野悻悻地收回手,转身踱回床边,目光掠过顾衡安稳的睡颜,又不自觉走向了连通的书房。
目光打量着,扫过书架间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眼神顿住。
那里立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奖状,还有一些荣誉证书。
最上面那张,是他高中时奥数一等奖证书,
各种各样的荣誉证书,那些被他随手乱放的证书,竟被顾衡一张张捡了去,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自己的卧室里。
顾浔野盯着那方收纳盒,指尖微微蜷缩。
其实他从来都不是讨厌顾衡。
只是那人的管束太过细密,密不透风的,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平心而论,顾衡是个极其合格的哥哥。
他一肩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从小到大把把他护在羽翼之下,半点风霜都没让他沾过。
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细心,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怕是都会满心欢喜地沉溺在这份庇护里。
可偏偏是他。
这些沉甸甸的好,落在他肩上,都成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顾浔野没再在书房多待,转身退了出来,回到卧室里。
他瞥了眼依旧躺在床上的顾衡,没再上前,只缓步走到门边。
指尖落在开关上,轻轻一按,顶灯骤然熄灭,房间里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他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站在门口,身影单薄,沉默了几秒,才极轻地唤了一声:“哥,晚安。”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卧室内,黑暗里的顾衡缓缓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门的方向。
刚才还迷离的眸子早已清明,那双深邃的眼瞳里盛着暗沉沉的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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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姨的手艺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粥香混着煎蛋的香气漫了满厅。
顾浔野精神抖擞地落座,今天是要上班的日子,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牛奶杯,才发现餐桌对面的位置空着。
顾衡竟没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
周姨端着最后一盘三明治过来,瞧见这光景,不由得有些纳闷:“小少爷,要不你去楼上叫叫大少爷?这早饭再放就凉了。”
顾浔野咬了一口面包,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别去打扰他了,他昨天喝那么多,让他多睡会儿。”
周姨闻言,这才点点头:“那我去厨房熬碗醒酒汤,等大少爷醒了正好喝。”
顾浔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三两口解决掉早餐,便径直去上班了。
推开套房门进去时,谢淮年正靠在窗边看平板,气色瞧着比那天好了太多。
前几天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仿佛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了篇。
可这事确实像翻篇了,可顾浔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谢淮年对他的态度,似乎变得格外热络。
往日里顶多是点头之交的客气,今天却笑意晏晏的,目光落过来时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和。
两人视线撞上,谢淮年也不躲闪,反倒弯着眉眼笑出声,还体贴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要不要坐下来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