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过的这么痛苦。
谢淮年半边脸颊还贴在顾浔野的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竟落向了对方线条利落的脖颈,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微哑:“顾浔野,我们……可以再亲近些吗?”
顾浔野本还听着谢淮年讲他家里的故事,突然听到这话,垂眸看向肩头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什么意思?”
谢淮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攥着顾浔野衣角的力道又重了些:“我的意思是……我才知道,原来拥抱这么温暖。我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抱着一个人,竟然能给心里带来这么大的安全感。”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祈求,尾音轻轻发颤:“能让我不再觉得孤单,能让我……得到一点慰藉。所以,我们可以再亲近一点吗?”
而谢淮年的这些话也勾起了顾浔野深埋的记忆。
从小父母给予他的,从来只有言语上的嘉奖和物质上的满足,他们没抱过他,没牵过他的手,更没抬手揉过他的发顶。
他也曾偷偷奢望过那样的亲昵,可在那样一个人人都带着疏离感的家里,温情向来是奢侈品。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他才拥有了那些滚烫的拥抱。
沈逸的,江屹言的,那些都是他的朋友。
如今,又多了一个谢淮年。
亲密的触碰,或许真的能熨帖人心底的褶皱,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慰藉与安全感。
纵使对方是同性,可他们是朋友。
这样能帮到谢淮年吗。
“不可以吗?”
谢淮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浔野回过神,低声应道:“可以。”
只是话落,他却有些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竟不知道该如何抬手去拥抱眼前人。
谢淮年看着他那副别扭又无措的模样,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我来。”
他伸手拉住顾浔野的手腕,将人拽起身,按在自己身侧的沙发上。
紧接着,他倾身靠近,双臂紧紧环住了顾浔野的腰,侧脸贴着对方温热的肩头,整个人都微微蜷缩起来,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自己揉进这片刻的温暖里。
或许,谢淮年只是在借着这个拥抱,给自己寻一份浮世里的安全感。
顾浔野没再表现出半分不自在。
两个大男人抱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淮年埋在他肩窝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顾浔野,你有家人吗?”
“家人”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顾浔野,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谢淮年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眼底涌上几分慌乱的歉意:“抱歉,我不问了。”
他哪里有资格去探听对方的私事。
顾浔野却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突然谈到家人,有点晃神。我有家人的,两个哥哥,还有妈妈,就是……爸爸走得早。”
谢淮年心头微动,瞬间便懂了顾浔野方才那片刻的僵硬。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生出几分艳羡,能被这样的家人放在心上,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顾浔野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兀自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我大哥工作很厉害,就是控制欲强了点。自从爸爸不在了,他就硬生生扛下了家里的担子,总把我当个没长大的孩子管着,但他心是好的。二哥是个天生的聪明人,性格开朗乐观,人很温柔。我妈妈是医生,医术特别好,她平时很忙,但总会关心我的工作,隔三差五问我,他们……都对我很好。”
他说起家人时,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谢淮年望着他的侧脸,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艳羡:“我能看出来你很幸福。”
他偏着头,目光落在顾浔野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两人靠得极近。
顾浔野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淮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带着刚哭过的微哑,痒丝丝的。
他下意识地偏过脸。
谢淮年没察觉到他的局促,又轻声问道:“顾浔野,你平时不上班的时候,是不是都和家人待在一起?”
顾浔野点了点头,声音放得轻缓:“嗯。不过他们都挺忙的,我跟大哥待在一起的时间会多些。”
“那你平时休假的时候,我可以去找你玩吗?”谢淮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等你休假,我们就不是雇主和下属了,所以……我能来找你一起玩吗?”
顾浔野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淮年正抬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很快移开目光,声音淡而平稳:“可以,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随时都可以。”
听到答复的那一刻, 谢淮年紧绷的嘴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又往顾浔野的脖颈处埋得更深了些,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料漫过来,语气闷闷的:“顾浔野,你真的是个心软的人。”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仗着这份心软,肆无忌惮地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衣料里闷出来的话音,顾浔野没太听清,刚要开口追问,手机铃声就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眼屏幕,备注赫然是“大哥”,再看时间,竟已经快到十点了。
“我该下班了,我哥催我回家了。”
瞥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大哥”二字,忍不住开口:“你大哥管你这么严?”
“嗯,我跟你说过的。”顾浔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整理衣服,“我爸走得早,我哥就跟家里的长辈似的,总担心我。以前高中的时候,他还给我设门禁,天天掐着点催我回家。”
“不到点回家就会亲自去学校抓我。”
谢淮年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他管得也太多了吧,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浔野干巴巴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些许暖意:“没事,他就是这个性子,控制欲强了点。顺着他来就好,越是跟他对着干,他越生气,往后管得只会更严。”
虽说顾衡现在不像从前那般,把他的回家时间管得死死的,甚至亲口答应过不再过多管束,可此刻瞧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顾浔野还是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无端觉得那头是来催他回家的。
“今天让你加班这么久,你会不高兴吗?”谢淮年望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当然不会。”顾浔野脱口而出。
他从前向来是掐着点下班的性子,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谢淮年,早已不止是雇主和下属的关系,更算得上是朋友。
留在朋友身边,算什么加班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先走了。”
谢淮年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着顾浔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顾浔野走后,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摸出手机拨通了陆华生的电话,语气沉了几分:“把顾浔野之前投给那家安保公司的保镖简历,给我拿一份过来。还有,让那家公司的老板,给我回个电话。”
他想要更多关于那人的所有。
他要一点一点然后完完整整地占有他的现在,所以要彻彻底底地了解他的一切。
挂了陆华生的电话,谢淮年脸上那点颓靡的气息尽数褪去。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指尖划开手机通讯录,一路滑到最底端,停在一个号码上。
犹豫不过两秒,他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一道带着几分惊讶的男声炸开:“我去,谢淮年?!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我们都多少年没联系了?打从你出道之后,就彻底断了音信,算算得有好几年了吧?”
谢淮年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淡了几分,却难得带了点温度:“嗯,好几年没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人叫秦泰,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兼室友,算不上多要好,却也算是半个朋友。
秦泰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雀跃:“我过得可好了!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没提请谢淮年参加婚礼的话。
毕竟对方现在是光鲜亮丽的艺人,哪里会来凑他们普通人的热闹。
秦泰识趣地转了话题,又絮絮叨叨地说:“你呢?最近怎么样?要不是你突然打电话,我都快把你忘了,不过我老婆超喜欢你!我说我跟你是高中同学,她还死活不信。”
谢淮年听着他的话,嘴角极淡地勾了勾:“那你该把高中时候拍的合照翻出来给她看。”
“嗨,别提了!”秦泰懊恼地叹了口气,“那照片早就在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手机里也没备份。对了,你这次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谢淮年指尖一顿,终于切入正题,语气放得平缓:“以前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在沐阳高中认识不少人吗?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秦泰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仔细回想,随即应道:“应该还有吧,虽说也有阵子没聊过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淮年的声音沉了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就是想麻烦你帮我打听个人。让你其他朋友也帮忙问问,认不认识一个叫顾浔野的人。他高中是沐阳的,听说高中是沐阳的校草,成绩也很好。”
秦泰闻言,立刻拍着胸脯应下:“没问题!我马上去问!你等着我消息!”
听到那声应承落下,谢淮年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他轻放在茶桌的青瓷盘旁,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垂眸盯着那方薄薄的机身,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