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7(2 / 2)

底下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面面相觑着。

片刻后,顾衡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怎么又加班?

顾浔野看着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借口,却没一个能说出口。

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的雇主情绪不稳需要抱抱?

他犹豫半晌,只回了句: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发送完毕,他也觉得谢淮年这状态很奇怪,怕不是精神上有点小问题?

小说里面不总这样吗,男主不是有暴躁症就是有情感障碍什么的。

想了又想谢淮年这是什么病,实在不通,随即又自我安慰,没关系,剧情都走到这一步了,黎离和他的感情眼看着就要升温,等以后女主出面治愈男主,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那头的顾衡看着这条敷衍的回复,没再多问,只淡淡敲下一行字:回家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顾浔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再回复,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怀里的谢淮年睡得很沉,顾浔野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一时竟有些失神。

谢淮年是真的生得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得恰到好处。

从前在荧幕上,隔着冰冷的屏幕,只觉得是遥不可及的顶流,可此刻,这人就安安稳稳地枕在自己的腿上,连睫毛轻颤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但谢淮年即便沉睡着,眉宇间也蹙着淡淡的愁绪,眼尾微微耷拉着,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无措,那份藏不住的缺撼,瞧着竟让人心头发软。

顾浔野正看得出神,眼角余光瞥见厨房门口站着的阿姨。

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身形微胖,可顾浔野很快便发现,阿姨的嘴唇没有动,只是双手在身前比着轻柔的手势。

原来她是位听障人士。

刚才一路进来,阿姨始终在厨房里忙碌,竟没发出半点声响,想来是这个缘故。

此刻她指尖翻飞,比划着“先生,饭做好了”的手语,眼神里满是温和的询问。

顾浔野心头微动,抬手熟练地回了一句手语:他在休息,我叫醒他,你先去忙吧。

阿姨连忙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转身回了厨房。

顾浔野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谢淮年的脸上。

对方的呼吸温热又绵长,鬓角的碎发蹭着他的掌心。

看着那张睡颜,刚才还想着要叫醒人的念头,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不忍。

顾浔野的目光始终落在腿上的人身上。

原本侧躺着的谢淮年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正正地枕在了他的腿心。

就在这时,谢淮年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淮年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顾浔野倒没觉得半分尴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醒了?阿姨把饭做好了,去吃饭吧。”

谢淮年没应声,只是偏着头继续把脑袋放在顾浔野怀里。

他心里乱得厉害。

不知道顾浔野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迟钝到看不出半点暧昧,还是因为不喜欢男人,所以只当这些亲近是寻常举动。

那份藏在依赖里的心思,难道就这么不显眼吗?

一丝失落漫上心头,谢淮年暗暗思忖,要是顾浔野真的对同性没心思,那他总得做点什么,让这人慢慢放下芥蒂才好。

“阿年。”顾浔野见他半天没动静,又轻声唤了一句,“该吃饭了。”

恰在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华生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了下来,眉头还拧着,显然是被工作绊住了脚。

谢淮年这才动了,利落起身的同时,反手就攥住了顾浔野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餐厅的方向拉。

顾浔野被他牵着走,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总爱牵自己?难不成是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人了?

可谢淮年身边明明还有陆华生啊……

顾浔野偷偷瞥了眼跟在身后的陆华生,见对方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算了。

餐桌上,陆华生和他们一同慢条斯理地吃着。

偌大的房子里,保镖、经纪人和雇主围坐一桌,没有半分身份壁垒,倒像朋友之间气氛暖融融的。

陆华生手边搁着几沓厚厚的资料,筷子夹着菜,嘴里却没闲着,忍不住吐槽:“今天订的那几份餐,全匀给工作人员了,几百块一份呢,白白浪费。”

陆华生这人,对朋友向来大方,对自家老板更是半点不抠,可眼见着老板花钱如流水,他这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止不住地泛疼。

听着陆华生的碎碎念,顾浔野和谢淮年相视一眼,眼底漾开的笑意不约而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纵容。

灯光里,陆华生的吐槽声没停过,倒没半分聒噪,反倒衬得这偌大的屋子越发鲜活,融融暖意漫过餐桌的边角,裹着饭菜的余温,格外温馨。

饭后,顾浔野抬手瞥了眼腕表,指针稳稳地落在九点半的位置。

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换作往常,这个点他早就到家了。

陆华生也挑眉打趣:“你不是雷打不动九点下班?怎么突然转性,甘愿加班了?”

顾浔野唇角弯着,语气带了点戏谑:“蹭饭啊,不用自己掏钱的晚餐,何乐而不为?”

“你们这些年轻人,”陆华生被他逗笑,摇头叹气,“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又歇了一会,顾浔野起身装备回家。

谢淮年早就备好了车。

“你确实该回了,”陆华生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扬声开口,“等你走了,我还得跟老板敲定合同的事,明天要处理的烂摊子,多着呢。”

他想起白天两人被堵在房间里,外头一堆镜头咔咔乱拍的场面,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不用想,明天的热搜指定又是腥风血雨,光是应付那些八卦记者和品牌方,就够他扒掉一层皮。

而谢淮年已经起身,伸手就攥住了顾浔野的手腕。

径直将人拉到玄关门口。

“开我的车回去。”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餐厅里的暖光和声响。

陆华生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这两人,好像比之前更亲近了些,说不清哪里怪,却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摇摇头,很快将这点心思抛到脑后,他觉得谢淮年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是不会对一个男人产生想法的。

他没再多想继续转身去翻桌上的合同文件。

门外,谢淮年把车钥匙塞进顾浔野掌心。

金属的凉意浸过皮肤,顾浔野刚想说句“谢谢”,手腕却被人重新攥住。

顾浔野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在他掌心摩挲着。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痒得顾浔野想挣脱开,可对方力气很大。

“还有什么事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谢淮年没说话。

门外只有廊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远处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微微靠近,视线沉沉地锁住顾浔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竟像藏了片深海,望不进底。

下一秒,对方靠近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

顾浔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

“没什么事了。”谢淮年看着对方的动作低笑出声,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缱绻,“路上注意安全。”

那眼神太沉,顾浔野没看懂。

他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好,你也早点休息。”

谢淮年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那辆渐驶渐远的车影,直到它彻底隐没在花园深处的浓荫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攥住顾浔野手腕时的温度,那点温热顺着血脉漫上来,撞得他心脏轻轻一颤,眼底翻涌的眷恋,浓得化不开。

他转身推门,刚踏进去,就对上了玄关处陆华生惊愕的眼神。

陆华生刚才就觉得不对劲。

他跟在谢淮年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他都能精准捕捉到情绪。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淮年,眼底盛着的柔软和缱绻,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作为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过来人,陆华生一眼就看透了。

那分明是陷入爱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藏不住的欢喜和眷恋,偏偏,这份目光的落点,是个男人。

陆华生倒不是有什么偏见,娱乐圈里的弯弯绕绕他见得多了,同性之间的情愫本就不算稀奇。

可他心惊的是,这事发生在谢淮年身上。

谢淮年是什么人。

是站在顶流位置的艺人,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要是这份心思被人拍到蛛丝马迹,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恶意揣度、大肆宣扬,等待他的,只会是铺天盖地的舆论反噬。

到那时,粉丝会脱粉回踩,代言会纷纷解约,他辛辛苦苦走了这么多年的路,怕是要彻底断了。

谢淮年抬眸,对上陆华生的目光,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反手关上门,语气平淡:“看够了?”

陆华生回过神,喉结滚了滚,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谢淮年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合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上的条款,眼底却没什么焦距。

“清楚?”陆华生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笑了,“老板,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白天被堵在房间的事还没解决,现在你又闹出这个…”

他顿了顿,指了指玄关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看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但凡被狗仔拍到一点,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这么久以来我不是藏得很好吗?”谢淮年抬眼看向陆华生。

这话狠狠劈进陆华生的脑子里。

他瞳孔骤然收缩,想到之前。

原来从最初筛选保镖资料的那天起,谢淮年指尖停顿的那几秒,目光落在顾浔野资料上的那点异样,根本就不是巧合。

他哪里是随机挑了个保镖。

他分明是,蓄谋已久。

谢淮年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的:“我知道风险。”

“知道风险你还往上凑?”陆华生胸口起伏着,他跟了谢淮年这么多年,从籍籍无名到星光万丈,太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顾浔野他……”

“他不一样。”谢淮年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尾音里甚至还沾着点温柔。

陆华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泄了气。

他沉默半晌,颓然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声音疲惫:“你打算怎么办?”

谢淮年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顾浔野手腕的温度。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不会让他受委屈,也不会让自己……后悔。”

“现在根本不是‘慢慢来吧’的问题!”陆华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转而咬牙压低了声线,字字都带着焦灼,“你想过没有?真要摊开在大众面前,你要扛多少唾沫星子?要被扒掉几层皮?!”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谢淮年的固执:“就算你能藏一辈子,你甘愿吗?把人捂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耗着自己,也耗着他?更何况……”陆华生的语气沉了下去,“你身上背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他冷笑一声,像是淬了冰:“还有,你哪来的底气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人家不过是尽职尽责当保镖,是你自己一头扎进去!”

谢淮年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却依旧抬着下巴,声音平静:“我知道。但我会让他离不开我,他会接受我的。”

“接受?”陆华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憋闷的火气,“好啊,就算他接受了,然后呢?!”

他狠狠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桌上的文件簌簌发抖:“然后你们光明正大在一起?你要放弃你熬了这么多年的影视圈?你忘了你还欠着一屁股债?陈盛文那个人,是会善罢甘休的主吗?”

这话精准地刺破了谢淮年强撑的平静。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这是他心底最深的忌惮。

陆华生看着他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心头的火气散了些,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讽刺:“我以为你早就看清自己的位置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掠过谢淮年紧绷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从你籍籍无名到现在,看着你为了当年那件事,扛着压力,背着债务,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可怜你,也同情你,所以不管多难的路,我都愿意陪着你。”

“可你现在算什么?”陆华生抬眼,目光里满是痛惜,“你这个身份,根本就没资格去爱别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保镖。”

他字字诛心,狠狠砸在谢淮年的心上:“你自己想想,你身后空无一人,还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欠着一屁股债,连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你拿什么跟他在一起,拿你那点岌岌可危的名气?还是拿你随时可能被陈盛文碾碎的前程?!”

“两个可怜人在一起只会更可怜。”

“而他本就只是个普通人偏偏要被你拉进这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