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8(1 / 2)

谢淮年何尝听不明白陆华生话里的弦外之音。

可放手?他怎么甘心。

喉结滚了滚,他面上依旧是一片冷寂,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陈盛文那边我会处理,绝不会把他牵扯进来。”

陆华生闻言,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与无奈:“处理?你拿什么处理?谢淮年,你该清楚,就算你砸锅卖铁还清那笔债,他也绝不会放你走。一个被他亲手捧起来的摇钱树,他怎么可能舍得松手?”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里的凉薄几乎要溢出来:“娱乐圈这地方,签了约却被死死摁住不让走,动辄就是天价违约金的事,还少吗?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你这辈子都得被那一张纸困死在这囚笼里。”

谢淮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身后还背着甩不掉的债,脚下更是泥沼深陷。

可他不能退,更不能放手。

顾浔野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若是让陈盛文那样的人抓住这个把柄,将他对顾浔野的心思存在公之于众,别说他的事业会彻底毁于一旦,恐怕连顾浔野都会被拖进这浑水里,万劫不复。

但他绝不。

他绝不会放开顾浔野。

他会想到办法的,大不了就和陈盛文鱼死网破。

陆华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坚持与不甘,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到了嘴边的劝诫,又尽数咽了回去。

该说的话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能铺的路也早就给他铺到了极致。

这么多年守在谢淮年身边,从籍籍无名到星途初绽,他自认已经尽到了一个经纪人能做的所有,问心无愧。

思绪一晃,竟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面试间。

彼时他揣着一腔孤勇去竞聘,原本瞄准的是那位业内小有名气的艺人,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资历太浅”拒之门外。

也是在那个狼狈的午后,他撞见了刚出道就陷入风波的谢淮年。

少年眉眼清俊,眼底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明明身陷囹圄,偏要咬着牙往影视圈闯。

这一陪,就是这么多年。

两人踩着泥泞,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共同成长。

陆华生比谢淮年大,向来以长辈和过来人的姿态护着他。

他不是没带过其他艺人,可那些人要么心术不正,要么满身铜臭,早就在名利场的染缸里变得面目全非。

是谢淮年的出现,让他有了重新开始的念头,想着要带一个干干净净的艺人,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这圈子,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干净可言。

想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又怎么可能一尘不染,那些看不见的脏水,总会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再一点点,浸透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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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一路暖黄的光晕铺到客厅,还亮着盏长明的顶灯。

顾衡还在等他。

男人照旧陷在客厅中央的沙发里,背脊挺直,只是与往日的静穆不同,对面的电视屏幕正亮着。

播的赫然是谢淮年主演的那部剧。

顾浔野放轻脚步走过去,顾衡的目光放在屏幕上,分毫未动,半晌才淡声开口:“你车呢?”

顾浔野愣了愣,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顿了顿才回道:“停酒店地下车库了,明天一早就去开回来。”

直到这时,顾衡才缓缓转眸,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开谁的车回来的?”

顾浔野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老板的。”

顾衡的目光又落回电视屏幕,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顾浔野僵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上楼的脚步悬在半空,可想想这个点了,顾衡还特意等他回来,总不能就这么撂下他转身走人。

正犹豫间,就听顾衡忽然开口,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过来坐。”

那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一股威严,像极了训话时的严父,让顾浔野心里莫名发怵。

他磨蹭着挪过去,挨着沙发沿儿坐下。

“他演技确实不错。”顾衡忽然开口,视线依旧在屏幕上。

顾浔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此刻播的是一部悬疑片。

谢淮年饰演的角色半边脸颊沾着血迹,指尖扣着一把手枪,眼神冷冽,透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他没看前面的剧情,压根摸不清来龙去脉,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没几分钟,顾衡忽然转头看他:“明天有时间吗?你之前选的那块表,我们一起去拿。”

“好啊。”顾浔野应声,没半分惊讶。

他们这些人的脑回路向来都不在一条线上,话题跳得比翻书还快,早习惯了。

顾衡忽然又开口,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车明天不用你自己去,把车库位置发我,我让人去开回来。”

顾浔野应了声“嗯”,这样也好,省的他再跑一趟。

顾浔野目光还落在闪烁的电视屏幕上,顿了顿:“哥,不早了,你去睡吧。”

“我饿了。”顾衡拿起手机,侧头看他,“等你等太久,肚子饿了。”

顾浔野心里咯噔一下:“哥,下次我加班你别等我了,你明早还要上班呢。”

顾衡没接话,指尖已经触到了手机屏幕,像是要给阿姨打电话。

顾浔野见状连忙拦住:“别叫阿姨了,大半夜的折腾她,我来做吧。”

顾衡按手机的动作倏地顿住,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向他,眉头都拧了起来:“你会做?”

顾浔野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会啊,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毕竟这满室的灯火,还有顾衡等他到深夜的这份心意,都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顾衡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那我给你下碗面吧。”顾浔野说着就往厨房走。

“给自己也下一份。”顾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吃。”

顾浔野脚步一顿,其实他在谢淮年家里已经吃得很饱了,晚饭也吃得晚,肚子里半点饥饿感都没有。

但他还是回头应了声:“好啊。”

厨房的灯被他按亮,暖黄的光晕铺满了操作台面。

顾浔野打开橱柜找面,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青菜。

热油下锅,鸡蛋煎得两面金黄,滋滋地冒着香气,水沸

顾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目光里的好奇更浓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顾浔野手里抖着面条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啊,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脑子里好像就有一份多出来的肌肉记忆,指引着他该放多少盐,该煮多久面,可具体是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学的,却半点都记不起来。

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又好像是被遗忘的过往。

“在基地的时候学的。”他很快回过神,随口扯了个谎,“跟队友们一起,瞎琢磨着就会了。”

其实基地里的饭从来都是沈逸做,沈逸的手艺好得很,每次都会把饭菜端到他面前。

他哪里亲手做过什么饭。

想到沈逸,顾浔野手下的动作慢了半拍,心里忽然记起还有任务的事要问他。

等回到房间,得给沈逸发个消息才行。

清汤面很快就端上了桌,卖相竟格外精致。

翠生生的小青菜错落铺在碗边,金黄的煎蛋卧在面条上头,连汤汁都清亮得晃眼,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摆盘的。

顾衡早就在餐桌旁坐定,目光落在碗面上,眼底漫过几分新奇。

他掏出手机,对着面拍了张照,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顾浔野把自己那碗也放好,拿起筷子递给他:“吃吧哥,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顾衡接了筷子,却没急着动,眉眼弯着。

顾浔野被他逗笑了:“哥,你筷子都还没碰呢。”

“看这样子就知道好吃,先夸了再说。”顾衡说着,才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温热的面滑过喉咙,汤底的鲜味儿漫开,他细细嚼着,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他又夹了口青菜,抬眼看向顾浔野,饶有兴致地问:“就只会做这个?还会别的吗?”

顾浔野愣了愣,脑子里一片模糊,半晌才含糊道:“应该……会吧。”

“应该?”顾衡捕捉到这个词,挑眉看他。

“在基地里嘛,想吃什么就自己琢磨着做。”顾浔野避开他的目光,扒了口面,“有时候做得不好吃,也得硬着头皮吃完,不能浪费粮食。”

顾衡没再追问做饭的事,只是低头慢慢吃着,筷子一下下挑着碗里的面,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轻缓:“以前从没问过你,在基地里的日子,过的怎么样,跟我说说。”

顾浔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基地里能有什么好说的,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做任务,枯燥得很。”

顾衡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带着点顾浔野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任务……危险吗?有没有受过伤?”

这话问得轻,但有些话顾衡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他清楚基地里的日子是什么光景,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任务,哪一次不是提着心吊着胆,随时都可能挂彩,甚至……连命都交代在外面。

而此刻其实顾浔野心里是发怵的,最怕家人追问他在基地的那些日子。

他瞒着家里太多事了。

要是他能像顾正邦那样,一身荣光,战绩赫赫,是家族拿得出手的骄傲,那他只怕这一大家子,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回那条刀尖舔血的路。

他们是根正苗红的军政世家,大哥一头扎进商界,二哥埋首于实验室,满门荣耀里,唯独缺了一杆能扛起祖辈旗帜的枪。

而他,恰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明白,只要自己露出半分“能堪大用”的苗头,那些殷切的期盼、沉甸甸的家族责任,便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裹住,再逼他走上顾正邦走过的那条路,去为这个家,争回更多的光彩。

“没受过伤,也没遇到多大的危险。”顾浔野垂着眼,夹起一根面条搅着,声音放得很轻,“我在基地里给人当当跟班,我们指挥官才是真的厉害,本事大得很。”

顾衡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没受伤就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你呢?就没想过,自己也做个厉害的人。”

这话落在顾浔野耳朵里,询问就变了味道。

他知道顾衡心里的讶异。

毕竟是军政世家出来的孩子,在基地待了那么些年,没混上一官半职,没捞到半点拿得出手的功绩,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顾衡嘴上没说什么,可那点意外,早就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我也想过啊,”顾浔野磨磨蹭蹭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筷子,“可我没那个能耐。有我们指挥官那样的人顶着就够了。”

他抬眼觑了觑顾衡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补了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出息,特丢人?毕竟我们家……”

话没说完,就被顾衡打断了。

顾衡放下筷子,瓷筷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沉沉地锁住顾浔野:“没人会觉得你丢人。”

“你不需要去挣什么丰功伟绩,也不用扛什么家族荣光。”顾衡的声音沉缓,却带着力道,“你只要活着就好,顾浔野,明白吗?”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之前那些话要是让你放在心上了,哥跟你道歉。”

“我们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够了。”

顾浔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几根面条从筷间滑落,掉进碗里溅起细碎的汤汁。

他怔怔地抬眼看向顾衡。

原来是他自己想多了,他又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揣测,而那些沉甸甸的家族期待,那些“光宗耀祖”的枷锁,在顾衡这句“只求你平安活着”里,瞬间碎成了粉末。

“知道了哥。”

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暖融融的雾气模糊了眼前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