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8(2 / 2)

他早就调离了基地,那些刀尖舔血的过往,说与不说,其实都无所谓了。

瞒着家里人,不过也是不想让他们跟着提心吊胆。

顾浔野慢慢拨弄着碗里的面,没几口就没了胃口,碗底还剩着大半碗清汤面,连那颗金黄的煎蛋都完好无损地卧在上面。

顾衡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放下筷子开口:“行了,不饿就别硬吃。早点上楼休息,明天我叫你起床。”

顾浔野如蒙大赦,连忙放下筷子。

谁知顾衡竟伸手,将他剩下的那碗面端了过去。

他愣了愣,没明白他的用意。

顾衡却看着碗里的残面,淡声开口:“不是说不浪费粮食吗?以后你剩的,我来吃。”

这话让他又忽然想起沈逸,在基地,每次他吃不完的饭菜,沈逸也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端过去替他扫清。

喉间有些发堵,他没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谢谢哥,那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衡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碗剩下的面里,没再说话。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客厅里只剩下顾衡一个人。

他拿起顾浔野用过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将那颗没动过的煎蛋,连同那小半碗面,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顾浔野回到房间,抬手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只好在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子消食,摸出手机,指尖顿了顿,还是给沈逸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不像往常那样秒接,沈逸那边,应该很忙。

电话接通,听筒里就涌进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隐约能听见引擎轰鸣和人声喧哗。

“不方便接电话?”顾浔野放轻了声音。

“等我一下。”沈逸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没挂电话。

顾浔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是快步走出喧闹的人群,寻了个清静的角落。

片刻后,背景音彻底静了下来,只剩隐约的风声和柴火噼啪作响的轻响,想来他们是在戈壁滩停下休整,就地生了火。

“这么晚还没睡?”沈逸的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

“担心你们,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已经开始任务了。”顾浔野走到窗边,心里默算着时间,任务该是早就启动了。

“嗯,已经在护送的路上了。”沈逸答道。

“注意周边情况,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拉响警戒。”顾浔野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沈逸应得干脆。

顾浔野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逸的心思比谁都缜密,身手又利落,有他在,队友们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正想着,听筒里沈逸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严肃:“这次护送的东西,盯着的人不少。还有件事,得跟你说。”

顾浔野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揉着肚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你说。”

“Grayson,就是一年前被你抓回来的那个盗窃高层资料的,”沈逸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押送的路上跑了,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顾浔野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也冷了几分,“查到是谁救的吗?”

沈逸回答到:“是“渡鸦”。

代号“渡鸦”的境外犯罪团伙,以东南亚为据点辐射多国,主营跨国走私、信息倒卖与地下钱庄业务,行事狠戾却极擅隐匿,从不在同一区域连续作案,警方将这个组织一直交给他们基地雇佣兵他们数次布控都只抓到外围跑腿的马仔。

而他们的团伙领头人没人见过真面目,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渡鸦。”

他也从不出现在交易现场,所有指令都由他的马仔接手。

而他们的团伙最外层是负责踩点、运输的“跑腿”,大多是被债务逼上绝路的亡命徒,用完即弃。

中层是“管事”,每人掌一摊业务,互不干涉,只对“渡鸦”一人负责;核心层只有几个保镖,还都是退役的雇佣兵,枪法精准,干的就是抢取外来资料和核心研究。

沈逸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担忧,“他跑了,你现在很危险。”

顾浔野瞬间明白了。

这么多年,那个叫“渡鸦”的始终未曾露过面,顾浔野和他隔空缠斗了整整数年。

只要是顾浔野接下的任务,但凡沾了渡鸦的影子,他就没有一次能顺利收尾。

可顾浔野也只能阻止他的计划,这人的手段太过高明,像藏在浓云里的鹰,只露爪牙,不见真身。

他试过无数法子引蛇出洞,布过天罗地网的局,设过真假掺半的饵,甚至不惜泄露几分基地的边角情报当作诱饵,可每次都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渡鸦藏得太深了,深到连真实姓名都查不到片鳞半爪,就连他的技术,也找不到这人的半点蛛丝马迹。

而按渡鸦的行事风格,Grayson这种暴露了的棋子,本该像用过的废纸一样随手丢弃,断没有冒险救人的道理。

除非。

Grayson的身上,藏着足以让渡鸦打破原则的价值。

而现在那是他亲手抓回来的人,仇怨早就结下了,对方脱困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必然是他。

他沉默几秒,对着听筒沉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放心吧,我会多加小心的。”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沈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期待的兴奋:“过几天等我到了,我们见一面。”

顾浔野愣了愣,下意识追问:“到哪?”

“到你身边。”沈逸的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干脆利落,“这次护送的东西,就是往你那边送的,刚好顺路。”

“这么巧?”顾浔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嗯。”沈逸应得轻描淡写。

“那行。”顾浔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我给你们安排住处。你跟上面申请一下,护送完了,正好在这儿休整两天。”

“已经申请过了。”沈逸低笑一声,“上边批了,东西送到后,全队可以休整两天。”

“那就好。”顾浔野靠在窗边,语气郑重起来,“一定要时刻警惕,保护好队员和东西。”

电话那头的沈逸,正站在戈壁滩的夜风里,身后是连绵的暗色沙丘,篝火在不远处噼啪作响。

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凉夜色,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像浸了沙砾:“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大家,也会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顾浔野摸了摸肚子,那股胀闷感竟不知不觉散了。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出神。

一想到Grayson逃跑的消息,顾浔野的心沉了沉。

他总算能体会到顾正邦从前为什么总不爱回家。

那些年抓过的亡命之徒不计其数,保不齐哪天就有漏网之鱼逃出来,寻仇的刀,最先对准的就是亲手铐住他们的人。

他不怕自己遭殃,怕的是连累家人,连累身边那些他想护着的人。

该怎么解决呢。

要不要把那个组织一锅端了。

可那个渡鸦好像没那么简单,但靠他一个人,他想会花上一点时间。

但他绝不能让身边的人受伤。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搅得他心烦意乱。

末了,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

午饭刚过,顾衡就把手机里那块定制的表样本图,递到他面前。

“吃完饭跟我去店里一趟,试试合不合手,有不合适的地方,正好让他们当场改。”

顾浔野看着手机里已经做好的表,心里满是疑惑,明明直接让人送上门就行,何必非要跑这一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顾衡又补了句:“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今天一并定制了。”

顾浔野哭笑不得。

顾衡这人,对他向来大方得离谱。

前阵子才订了好几套量身剪裁的衣服,衣柜都快塞不下了,这会儿又琢磨着带他去商场扫荡。

明明他的衣服多到穿不完,顾衡却总像觉得他少了点什么似的,一门心思要把他打扮得妥帖周全。

“对了,”顾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特意给你挑了套定制西装,正好一起去试试版型。”

“西装?”顾浔野愣住了,“定制西装做什么?我平时也用不上啊。”

顾衡睨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往后有些场合,得带你一起去。妈和你二哥都抽不开身,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应付。”

“总要有个家里人。”

他说着,自顾自点头,像是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顾浔野没拒绝,顾衡说的有道理,慕菀和顾清辞一个扑在手术台,一个埋首实验室,确实没多余的精力。

商场。

大概是连日暑气逼人,里头竟没什么人,宽敞的走道显得格外清静。

顾浔野刚踏进门,就被径直带进了几家奢侈品店。

他跟在后面,看着顾衡熟门熟路地挑挑拣拣,从成衣到配饰,没一会儿就堆了满满一推车,旁边的导购员们亦步亦趋地跟着,那阵仗,说不出的气派。

他自己则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店员们拉着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领口被扯了又扯,裤脚被量了又量,折腾得晕头转向。

顾衡在打扮人这件事上,实在是上心,而且眼光毒辣得很,挑的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穿在身上恰到好处。

最后去取那块定制的手表时,顾浔野指尖摩挲着墨绿的表带,表带的弧度贴合着手腕,不大不小,刚刚好。

终于轮到试那套定制西装。

店员小心翼翼地将防尘罩取下,深黑色的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剪裁利落得恰到好处。

顾浔野换上衣服,站到全身镜前时,连自己都愣了愣。

肩线被衬得平直挺拔,腰线收得刚好,勾勒出流畅的身形线条,褪去了平日里的几分青涩,平添了几分沉稳矜贵的气度。

墨绿表带的手表随意搭在腕间,竟与西装的暗纹隐隐呼应,相得益彰。

顾衡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看着镜中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就这套了。”

周围的导购员也忍不住低声赞叹,目光里满是惊艳。

顾浔野抬手扯了扯领带,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身,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以前他经常穿西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都有点不习惯了。

众人还沉浸在顾浔野这身西装的惊艳里,目光放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

商场经理匆匆跑出去查看,不过片刻就脸色煞白地折返回来,声音都带着颤:“不、不好了!楼下好像有人抢劫,动静闹得很大!”

这话一出,店里顿时一片哗然,导购员们吓得脸色发白。

唯独顾浔野和顾衡,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淡定。

顾衡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顾浔野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大白天敢抢劫商场,这伙人怕不是活腻了。

他们所在的专柜在四楼,玻璃门外就是通透的中庭,能将一楼大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顾浔野顺着声响望下去,只见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正缩在大厅中央,手里的家伙看得人眼皮一跳。

两把锈迹斑斑的大镰刀,还有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身脏污不堪,瞧着就有些年头了。

他心里顿时泛起几分好奇,抬脚就想往扶梯那边走。

“别去。”顾衡伸手拉住他,语气平静,“会有人来处理,警察应该也快来了,我们在这儿很安全,安静在这待着。”

“哥,我就看一眼。”顾浔野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到栏杆边,俯身往下打量。

这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只见其中一个劫匪手里提着几个奢侈品纸袋,显然是刚抢完专柜,另一只胳膊还死死勒着个女人的脖子,女人怀里还护着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那女人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哀求。

顾浔野心头一沉。

真是活见鬼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不说,还偏偏让他们撞上这档子事。

他指尖攥紧,心里反复掂量着,到底要不要下去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