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9(1 / 2)

顾浔野垂眸俯瞰着楼下的混乱,目光凝了凝,才看出那三个抢劫犯的行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臂弯里已经挂满了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袋,黑洞洞的枪口还抵在人质的太阳穴上。

明明警方的警笛声还没在街角响起,他们却迟迟没有撤离的意思,反倒在商场中央徘徊,不像是在搜刮财物,更像是在刻意拖延。

顾浔野眉峰微挑,心底掠过一丝讥诮。

商场里除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换作是他,有他们这么大胆都该跑去抢银行了,哪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眼下容不得他细想,被劫持的女人脸色惨白,怀里的孩子已经吓得哭不出声。

而那三个抢劫犯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眉眼间尽是久经沙场的镇定,那是只有反复做过这种事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们握着枪的手指始终扣在扳机附近,那眼神里的狠戾,分明是在昭示,他们真的敢开枪。

一阵温热的气息忽然擦过耳畔,顾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靠得很近,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你想下去帮忙?”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试探,目光落在楼下那对岌岌可危的母子身上。

顾浔野没应声,顾衡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顾浔野又多看了两眼说道:“我下去帮忙。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哥,你就在这儿等着,很快就能解决。”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扫过顾衡的耳廓,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好歹在基地待了这么些年,总学了些东西。”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亲昵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

顾衡的心跳漏了半拍,细想这还是第一次顾浔野主动靠近他。

顾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藏着紧绷:“去吧。千万,注意安全。”

顾浔野点点头。

突然垂眼扫过身上笔挺的定制西装,指尖摩挲着熨帖的衣料,心里飞快地盘算#待会儿动手难免撕扯磕碰,刚定制好的衣服,弄坏了实在可惜。

他刚生出脱外套的念头,身后就传来顾衡的声音:“别折腾了,一件衣服而已,坏了重新买。”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顾浔野瞬间没了顾虑,抬脚就往楼下走。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他顺手从模特头上摘了顶黑色鸭舌帽扣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种时候,最忌张扬惹眼,万一暴露身份,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楼下的混乱里,顾浔野混进四散躲避的人群,微微屈膝蹲在地上,脊背刻意弓着,脸上模仿着旁人的惊恐,低垂的眼睫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嘈杂声里,他听清了抢劫犯口中的话。

为首的那个男人,手里攥着枪,嗓门很大,居然在追问被劫持的女人:“说!这商场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那女人吓得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浔野悄悄抬眼,借着人群的缝隙打量那几个劫匪。

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身上的衣服却东拼西凑,破布似的裹在身上,邋遢得不像话。

这副模样,配上他们刚才那副熟练控制人质的姿态,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诡异的违和感,说是抢劫犯,倒更像训练过的。

他正思忖间,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那为首的劫匪竟直接将手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住女人的太阳穴:“我再问你一遍!这商场什么东西最值钱?还是说……你们的命最值钱?”

顾浔野没有再犹豫。

他没有抬头,帽檐的阴影盖住眼底翻涌的寒意,只借着起身的动作,看似踉跄地往人质的方向挪了半步。

人群的惊呼声里,他听见女人压抑的呜咽,听见那孩子憋得通红的脸上传来的抽泣。

“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劫匪的吼声未落,顾浔野猛地发难。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刚才顺走的金属衣架,手腕运力,那衣架便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砸在男人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劫匪的惨叫,手枪脱手而出,擦着女人的发梢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浔野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

那壮汉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旁边那劫匪抄起奢侈品就往他身上砸,顾浔野侧身躲过,指尖勾住那人的胳膊,借力一拧,只听骨骼错位的声响,那人直接疼得瘫在地上。

场中泾渭分明。

被顾浔野一膝顶翻的壮汉还蜷在地上哀嚎,另一个瘦高个抱着错位的胳膊,早没了刚才的狠戾,抖着腿想去够那把远滚出去的枪。

而现场唯有最后一人,依旧插着兜站在原地,唇角勾着抹洋洋自得的笑,好整以暇地睨着这场闹剧,半点没有同伴落难的焦灼。

刚被救下的女人早抱着孩子缩到了角落,两人紧紧相拥,连头都不敢抬。

顾浔野余光瞥见那瘦高个的动作,眸色一凛,旋即箭步上前,一脚将枪踢得更远。

冰冷的金属触感下,枪身刻着的暗纹赫然映入眼帘,那纹路繁复又诡谲,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

念头刚起,后颈的汗毛骤然倒竖。

劲风破风而来的刹那,顾浔野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挥拳,拳风刚劲,直指身后偷袭之人的面门。

可预想中的击中感并未传来,手腕反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竟让顾浔野一时都挣脱不得。

就在他心头剧震的瞬间,一道带着低沉阴冷的声音从男人的薄唇中吐出,带着几分戏谑的玩味:

“我的指挥官,抓到你啦。”

耳边那句戏谑的话音未落,顾浔野腕间的力道陡然加重,另一只攥紧的拳头已经裹挟着劲风,朝着对方的面门狠狠砸去。

可那人像是早有预判,脑袋微微一侧,堪堪避开这势在必得的一拳,甚至还借着躲闪的力道,手腕轻翻,将顾浔野被攥住的胳膊又往身后压了几分。

顾浔野眉心狠狠一蹙。

周遭的人群早已尖叫着四散奔逃,空旷的商场中央,只剩下他们几人对峙的身影。

他稳住身形,抬眼死死盯住眼前之人,这才真正将对方打量清楚。

那人依旧单手插着兜,头上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后面,唯有一头枯黄的卷发。

顾浔野的视线最终落在对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上,那是一双呈着棕黄色的瞳仁,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华人的眸子。

电光石火间,顾浔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上当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抢劫,而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引他现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选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商场,用这么光明正大的方式设套。

顾浔野咬了咬牙,反手挣脱开对方的钳制,抬手将自己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下一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拳风凌厉,与那人缠斗在一处。

赤手空拳的缠斗在商场中央炸开,拳风裹挟着凌厉的破响,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硬碰硬的钝痛。

顾浔野余光扫过两侧,刚才还倒地不起的两个壮汉,此刻竟像钉在原地的雇佣兵,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旁观,半点没有上前支援的意思。

他心头一凛,下手愈发狠戾,拳拳到肉往对方要害招呼。

可眼前这人的身手,无论他的攻势多迅猛,对方总能精准预判,手腕翻转间便轻巧化解,甚至还会借着格挡的力道,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腰侧,肌肤相触的瞬间又倏然弹开。

顾浔野脸色越来越沉,一个名字在舌尖险些破口而出。

渡鸦。

会是他吗?那个在暗网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对手,怎么会是这副浪荡模样?

甚至对方不惜暴露自己设这个网,就为了引他出来。

真是多此一举。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对方突然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

顾浔野被迫撞进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胸膛,那人比他高了半个头,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又掺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原来是藏在这里,亲爱的,我好想你啊。”

“妈的。”

顾浔野的眼底瞬间漫上戾气,这哪里是对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猛地发力,挣脱桎梏的同时,拳头裹挟着雷霆之势砸向对方下颌,力道比之前重了何止一倍。

两人的身影再次缠斗成一团,拳脚相撞的声响密集如鼓点,竟是硬生生打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饶是身手素来利落的顾浔野,此刻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憋屈的挫败感,心火几乎要燎到眉梢。

更让他烦躁的是,眼前这人总在缠斗的间隙,凑在他耳边吐出些没头没脑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带着挑衅,勾得他心头火气更盛。

顾浔野咬牙抬腿横扫,鞋尖擦着对方腰侧掠过的刹那,脚踝却被稳稳攥住。

那人手腕猛地发力一扯,他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半步,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近到顾浔野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味,能感受到那人隔着口罩,喷在他颈侧的温热呼吸。

“第一次靠近你,”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喑哑的笑意,“你好香啊。”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商场的混乱。

顾浔野挣动的力道陡然加大。

而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劲风裹挟着凌厉的气势袭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被狠狠踹出数米远,踉跄着撞在展柜上,玻璃碎片四溅。

顾浔野踉跄着站稳,抬眼便撞进顾衡沉得发黑的眸子里。

顾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楼,身上的外套早已脱下,只穿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刚才那一脚显然用了十足的力道。

那人扶着展柜缓缓站直,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活动了一下被踹中的肩膀,目光在顾衡和顾浔野之间转了一圈,眉梢眼角都透着戏谑:“居然还有帮手。”

话音未落,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冲破大门,厉声喝道:“不许动!双手抱头!”

那人闻言,极其配合地高高举起双手,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身后那两个壮汉,也跟着僵硬地举起了手。

警察快步上前,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

此刻顾浔野立在原地,心头的疑云瞬间凝成了笃定。

这人,十有八九就是渡鸦。

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嚣张,和传闻里如出一辙。

记忆里的渡鸦,手段狠戾到令人发指,毁过的阴谋不计其数,沾过的血腥能漫过脚踝。

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顾浔野的眉峰拧成了死结。

基地的保密级别高得吓人,他们这群人的身份更是被层层加密,别说外人,就连基地外围的人都探不到半点风声。

除非……除非对方也像他们钻研渡鸦的底细一样,耗了无数心血,一寸一寸地扒开了他的踪迹。

也是,他毁了渡鸦那么多周密的计划,对方恨他入骨,想要揪出他、报复他,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