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顾浔野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凉得他指尖发颤。
他的处境太不利了。
从前在基地,他刀山火海都能闯得毫无顾忌。
可现在不一样了,家人身边的人都是他的牵挂。
但凡有一个因为他受到伤害,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渡鸦想要的东西,根本不用猜。
无非是基地那些足以搅动风云的研究成果,还有那些藏在最高机密档案里的军事底牌。
可眼下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却让顾浔野看不懂,如果想报复他想杀他,可以找很多人,偏偏这次亲自出手。
此刻冰冷的手铐硌着腕骨,被警察押着的男人顿住脚步,脊背挺得笔直,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猛地回头,旁边的警察都被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枪柄,警惕地盯着他。
可男人浑不在意,目光精准地锁住不远处的顾浔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透着股森冷的寒意,像刀子,刮得人皮肤发紧。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他像是完全没看见身旁严阵以待的警察,只是定定地看着顾浔野。
“我叫裴渡。这是我的名字。”
顾浔野迎上裴渡的目光,那双眼眸里盛着的笑意又带着满满的挑衅,像在无声地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现在告诉你了。
顾浔野脸上的平静瞬间收起,露出锋利的杀机。
这个裴渡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
眼下他能这么顺从地被警察拷走,绝不是束手就擒,分明是料定了警方根本奈何不了他,背后定有脱身的法子,甚至是更阴狠的后手。
此刻身旁的顾衡脸色也极其的难看,刚才被带走的男人看向顾浔野的眼神,那股毫不掩饰的觊觎,像毒蛇吐信般黏在人身上,让人膈应得发慌。
那人疯得厉害,一双棕黄色的眼瞳里,藏着的是捕猎者锁定猎物的贪婪,而那猎物,就是顾浔野。
周围的人群渐渐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衡一言不发,伸手攥住顾浔野的手腕,径直将他拽离这片喧嚣,塞进了车里。
而被救下的母子俩从惊魂未定里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指尖依旧止不住地发颤。
女人本想朝着方才那道利落的身影道谢,可再抬头时,商场的混乱里,早已没了那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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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一片死寂。
顾浔野抬手摘下鸭舌帽,随手扔在一旁,头发被帽子压的有些凌乱。
身上那套定制西装早已皱巴巴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裴渡”这两个字。
要解决这个人,没那么容易。
那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盘盘踞在暗处的大棋。
裴渡是那个最疯的执棋者,底下还连着无数分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动手,必须一窝端,半点纰漏都不能有。
可裴渡的行踪向来诡谲,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想抓他,最后都落得个无功而返的下场。
敢在人潮汹涌的商场里设局引他现身,这份胆魄,这份疯狂,足以证明。
裴渡根本没把任何规则放在眼里。
思绪回笼的瞬间,顾浔野心头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场混乱,裴渡的身手身法利落得根本不像寻常劫匪,再加上那毫不掩饰的挑衅眼神,旁人或许看不破,可顾衡也是从基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他此刻肯定憋着一肚子的话要问。
顾浔野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该怎么解释,身侧就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你和那个人认识?”
顾衡此刻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潮鼎沸的商场里演这么一出抢劫的戏码,这种荒唐透顶的局,傻子才看不出来。
而答案也不言而喻。
那人是冲着顾浔野来的。
顾浔野转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皮质纹路,声音低哑:“哥,我和他不算认识。”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我和他有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
“有仇?”顾衡猛地侧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和那种疯子能有什么仇?”
在顾衡眼里,裴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行事疯癫,他实在想不通,顾浔野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干系。
可转念一想,顾衡又觉得是自己太片面了。
顾浔野平日里看着乖顺,指不定私底下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心思,又或者,藏着多少他从未触及过的过往。
顾浔野指尖的动作顿住,他太清楚顾衡的性子,再不说点什么,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怕是又要回到从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境地。
他转过头,避开顾衡沉凝的目光,声音放得低缓:“之前在基地,我跟着指挥官出过一次任务,断了别人的路。那人……应该是记仇了,特意寻过来的。”
这番说辞落下,车厢里的沉默又添了几分滞重。
顾衡眼底翻涌着半信半疑。
信,是因为他们干的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事,任务场上结下的仇怨,从来都能牵扯出无数不死不休的祸端,被人记恨寻仇再正常不过。
可疑的是,刚才在商场里,他看得一清二楚。
裴渡与顾浔野缠斗时,招招看着狠戾,实则处处留了余地,压根没有半分伤人的念头,反倒借着近身的机会,一次次刻意地靠近。
那些带着撩拨意味的低语,那些黏在顾浔野身上的、近乎贪婪的目光,旁人或许会当成是挑衅,可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根本不是寻仇该有的样子。
顾衡没有戳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目光沉凝地扫过来:“那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查人也好,调资源也行,你开口。”
“哥,你别掺和。”顾浔野几乎是立刻回绝,“那人没那么简单,他背后的组织盘根错节。我会跟指挥官请示,只是……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我们得搬家,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顾衡也是退伍军,也走过顾浔野如今踩的这条刀尖路,瞬间就明白了话里的深意。
对方既然能精准设局引他现身,那他们的住处、公司,甚至身边人的底细,恐怕早被摸得一清二楚。
他沉声道:“我知道了,新的住处我会立刻安排,妈和你二哥那边,我也会派人盯着。”
顿了顿,他侧眸看向顾浔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
顾浔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放心吧哥,我跟他的牵扯早就开始了。他之前也不是没找过我麻烦,哪次不是无功而返?这次追过来,无非还是为了之前的旧怨,他不是我的对手。”
“顾浔野!”顾衡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瞒着我在基地里经历了些什么?你之前还和这个疯子纠缠过?你们指挥官是蠢货吗?明知道这种疯子的存在,还放任他在外面游荡?”
听到这话,顾浔野无奈地笑了笑。
这蠢货骂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但他也觉得自己该骂。
从前任务一桩接着一桩,像渡鸦这样的亡命之徒,在暗网里本就多如牛毛。
他能一次次破坏对方的计划,却始终抓不到那抹诡谲的影子,久而久之,想着只要阻止就好了,便没再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来这个世界走剧情的过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时的松懈,竟会让这疯子追到眼前,甚至连累了家人。
直到此刻,顾浔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离谱。
早该将裴渡,连同他背后的势力,一并收进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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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顾浔野回到家时,顾衡的书房还亮着灯,门缝里漏出的光影下,是他低声吩咐手下安排新住所。
要最隐蔽的,是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给外人的。
而顾衡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找了人去查裴渡。
后半夜,顾浔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床头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是沈逸。
他接起的瞬间,听筒里就涌进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沈逸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在护送的途中出了点意外,有人劫货,那帮人手里有重军火。”
顾浔野心脏猛地一沉,瞬间翻身坐起,声音绷紧:“东西呢?”
“被抢走了。”沈逸的声音带着涩哑的挫败感。
“什么人干的?”顾浔野的眉峰狠狠拧起。
“是渡鸦。”沈逸咬着牙,字字清晰,“我看清了枪的标识,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顾浔野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白天商场里裴渡那副嚣张的模样猛地窜进脑海。
疯子,真是胆大包天。
“对方多少人?你们伤得怎么样?”他追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寒意。
“十五个人,对方装备精良,我们两个小队都有兄弟挂彩,东西被他们拿走了。”沈逸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凝重,“而且……”
“而且什么?”
“刚刚我们的破译系统被黑了。”沈逸的声音里透着惊悸,“入侵端口留下了一个乌鸦图腾,还有一行字,要我们以前的指挥官,出面谈判。”
“谈判”两个字入耳,顾浔野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个疯子,真当这是一场游戏,觉得这么挑衅很好玩?!”
“位置终端发我,我马上到。”
顾浔野挂断电话的瞬间,指尖已经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加密的定位软件。
屏幕上,一条黑色的轨迹线正飞速跳动,精准地锁定了沈逸他们的位置。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三两下就套上了一身纯黑的劲装。
转身蹲下身,拖出那个之前被他放在床下的行李箱。
拉链拉开的瞬间,冷光一闪,他指尖捻起一把军用匕首,刀身泛着凛冽的寒芒,被他稳稳地别进了后腰。
凌晨两点。
夜色浓稠如墨,他必须在天亮前解决这摊烂事。
裴渡不是要谈判吗?好,那就谈。
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顾浔野脚步极轻地拉开房门,客厅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的月光露进一丝浅白。
他屏住呼吸,闪身融入夜色,却忽略了角落上方那个监控摄像头,正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摄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