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看着对面人垂着的眼睛,听着那些拒绝却足够坦诚的话,心里其实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难过。
如今顾浔野愿意松松口风,已经是难得的接纳,而不是一味地躲。
沈逸弯了弯唇角,他愿意等,哪怕到最后,哪怕两人之间永远只停留在朋友这层界限上,于他而言,能守在这人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样的顾浔野,是训练场上目光锐利的指挥官,是能扛下所有压力的强者,是浑身都透着光的人。
沈逸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心底卑微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么好的人,他或许,是配不上的。
沈逸忽然抬眼,:“既然不会变,那现在可以抱一下吗?”
顾浔野立马下意识地绷紧,眼神也有些闪躲,明显是又陷入了那种手足无措的不自在里。
沈逸见状笑着解释:“不是说好不疏远我的吗,我们以前在基地集训,庆功的时候也会拥抱。”
他放柔了声线,尾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就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我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纳我的勇敢,谢谢你没有狠心地抛弃我。”
顾浔野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好。”顿了顿,又板着脸补了句,“但你还是得收敛一点。”
沈逸心里清楚顾浔野这话里的分寸,是怕旁人瞧见了说闲话。
对顾浔野这种骨子里刻着刻板与规矩的人而言,男人之间揣着这样的心思,本就不是什么能摆上台面的事。
他已经把那份汹涌的喜欢摊开在顾浔野面前,对方没逃,就够了。
沈逸弯了弯唇角,眼底的光却暗了暗,“我会把对你的喜欢,偷偷藏在心里。”
顾浔野听到这话,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说不清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沈逸的真诚太直白,反倒让他这种习惯了藏心事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安静蔓延了几秒,沈逸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我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顾浔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被揽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薰衣草香的怀抱里。
沈逸的胸膛很结实,隔着薄薄的作训服,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力的震动。
“听见了吗?”沈逸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皮肤,“我的心跳。”
顾浔野的手僵在半空中,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以前这种寻常的动作变得格外不寻常……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沈逸那鼓点般的跳动透过胸腔传来,快得有些离谱。
“它的速度,是为你而跳动的。”
顾浔野猛地怔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沈逸那句带着蛊惑意味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这家伙……是在说情话?
这么直白的撩人方法吗……
顾浔野身体僵了僵,喉结滚动着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自在:“沈逸,别这样,我不喜欢。”
情话什么的两个大男人,太奇怪了。
沈逸搭在他后背的手猛地收紧,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夜空。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蹭到顾浔野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压抑的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因为我没办法压制自己对你的感情,面对你我没办法控制,我想要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顾浔野被他圈在怀里,胸膛相贴的地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面对沈逸再次说的直白的坦诚的感情,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
他其实也很珍惜这份情谊,珍惜到哪怕知道了对方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也狠不下心疏远。
可这样算什么呢。
顾浔野心里乱成一团麻。
明明该是坦坦荡荡的兄弟,明明该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却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裹着,暧昧又别扭。
他能容忍沈逸的靠近,能默许他那份藏在暗处的心思,自己却没法跨出那一步。
只能珍惜当下,反正他是会离开的。
他迟早要离开的。
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什么都没有。
而沈逸抵在顾浔野后背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叫嚣。
靠近他,就等同于靠近一场没有尽头的痛苦。
可远离了他,也远离了幸福。
这场明知没有结果的奔赴,早就让他尝够了患得患失的滋味,可他偏生犟得很,连一丝后退的念头都不肯有。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他们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本就不合时宜。
可沈逸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骨血里的执拗翻涌着,化作一句无声的誓言。
他不会放手,他不后悔。
短暂的相拥过后,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张力便被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依旧是旁人眼中最合拍的战友、最熟稔的朋友。
沈逸确实把那份汹涌的心思藏进了心底深处,言行举止间挑不出半分逾矩的地方,唯独看向顾浔野的眼神,总带着藏不住的炙热,像燃着的星火,落在哪处,哪处就烫得人坐立难安。
顾浔野对此最是敏感,每次被那目光黏住,眼神就会四处闪躲,连手脚都变得有些僵硬。
被一个男人用这样含着滚烫情意的眼神盯着,换谁都会觉得不自在,除非是本身就对同性抱有好感的人。
任务收尾,众人在研究所门口道别前,除了沈逸和杜鹃,其余人都选了回家休整,顾浔野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处理完研究所的收尾工作,顾浔野在基地休息区等着,直到夜色沉透,才等到顾清辞忙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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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的光晕漫过顾清辞紧绷的侧脸。
他目视着前方的路况,忽然开口:“明天还要去上班?”
顾浔野靠着车窗,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要上。”
话音刚落,顾清辞的目光就落了过来,精准地锁在他缠着薄纱布的手上,眉峰蹙了蹙:“手没什么问题了?”
顾浔野抬了抬手,手腕灵活地转了两圈,动作间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牵扯感。
“早没事了,”他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松,“这几天换药没落下,养得挺好的。”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腕,想让他放心。
“行了,别乱动。”顾清辞立刻冷了脸,语气里带着训诫,“万一没好透,落下后遗症怎么办。”
顾浔野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逗笑,眼底漾开点细碎的笑意:“二哥,你怎么突然回家住了?”
顾清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重新落回前路,声音沉了沉:“以后我都住家里。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哥说。房子、车子、钱,你想要什么,二哥都能给你安排,不要去找你大哥。”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平时工作够忙了,少去烦他。”
顾浔野微微挑眉,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低笑出声:“二哥,你该不会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没想到你这么小气,这都过去大半天了,还惦记着。”
就因为他和顾衡关系变好了?至于吗。
“我没有那么小气。”顾清辞立刻反驳,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觉得,你大哥为这个家付出得够多了,咱们以后让他轻松点。”
顾浔野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再拆穿,只是乖乖点头,应了声:“知道了,二哥。”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车厢里的安静。
窗外的天色早已沉得彻底,墨色的夜雾漫过车窗,晕开城市零星的灯火。
而此刻,屏幕上跳动的来电,赫然就是顾衡。
顾浔野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温温地喊:“哥,我们马上到家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顾衡低沉的声音:“怎么回来这么晚?”
“二哥在研究所忙到现在,确实拖了点时间。”顾浔野解释道,“不过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一旁的顾清辞听得不爽,冷声插了一句:“难不成你还怕我把我弟弟卖了?担心多余了吧。”
手机那头的顾衡却异常平静,仿佛没听见那刺人的话。
他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捏着手机,厨房里传来阿姨炖汤的咕嘟声。
他直接屏蔽了顾清辞的冷言冷语,只对着顾浔野道:“快点回来,到家就换药,医生我已经叫来了。阿姨也给你炖了骨头汤,温着。”
顾浔野弯眼笑了:“知道了哥,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顾清辞还在旁边小声嘟囔:“什么人啊,真是操心命,管那么多也不怕提前衰老。”
顾浔野听着他这明晃晃的诋毁,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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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灯亮起,顾浔野跟着顾清辞换鞋进门时,正对上客厅里立着的身影。
顾衡只套了件松垮的黑色睡衣,听见动静便抬眸望过来,目光掠过顾浔野的脸,径直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没说话,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攥住了顾浔野的手腕,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掌心包着的纱布:“手有没有疼?”
那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急切,顾浔野指尖微僵,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话音刚落,旁边的顾清辞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拨开顾衡的手,顺势将顾浔野的手腕拉到自己手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替他理了理袖口,抬眼看向顾衡时,语气淡得带了点针锋相对:“有我在照顾他,怎么会让他疼。”
空气里霎时飘起看不见的硝烟。
顾衡的脸色沉了沉,眼神扫过顾清辞攥着顾浔野手腕的手,没吭声。
顾浔野看着两人之间瞬间绷紧的气氛,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往旁边的沙发走。
顾浔野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余光却瞥见两人还站在原地,一个眼神冷沉,一个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莫名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此刻顾清辞和顾衡的关系,就像是他当初和顾衡的关系,一点就燃。
顾浔野陷在沙发的柔软里,指尖抠着抱枕边缘,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地落在不远处僵持的两人身上。
顾衡眉眼间沉郁未散,顾清辞则是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两人没说话,空气里却像绷着根看不见的弦。
没一会儿,手机屏幕突然跳出来消息,一连串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顾浔野垂眸,指尖划开屏幕,入眼满屏都是江屹言的名字,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密密麻麻占满了聊天框。
他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一条一条认真回过去。
他没提手受伤的事。
江屹言那性子,要是知道了,不仅会连夜杀过来,还得刨根问底,从怎么伤的到谁没照顾好他,能盘问整整一宿。
江屹言的消息翻来覆去就几个意思,问他最近忙不忙,说自己手头的事终于收尾了,想约他出来聚聚。
顾浔野指尖敲着屏幕,回了句“最近很忙,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