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江屹言就回了个委屈巴巴的小猫表情包,尾巴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
顾浔野看着那只猫,嘴角勾了勾,回了个指指点点的表情。
江屹言那边却是难得的雀跃。
顾浔野今天破天荒把他发的消息全回了,一条没漏。
沙发那头的僵持还在继续,顾浔野却已经完全被手机那头的消息勾走了注意力,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着,将客厅里的暗流涌动抛到了脑后。
江屹言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跳,末了甩过来一张照片。
屏幕里是一锅黑黢黢的东西,汤汁浓稠得看不出原料。
顾浔野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指尖敲出个问号发过去。
?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爸说我太虚了,给我炖的补汤,闻着像中药熬糊了。
顾浔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江屹言确实看着弱不禁风的,但体能其实不算差,顶多是耐力差点,哪就到了要喝补汤的地步。
他这边笑得肩膀微微耸动,全然没留意客厅里的低气压已经悄然转移了方向。
顾清辞原本还在跟顾衡隔空较劲,余光瞥见自家小弟这副乐不可支的模样,眉峰当即一蹙,语气里带着点被忽略的不爽:“跟谁发消息呢?笑成这样。”
顾浔野头也没抬,随口答:“江屹言。”
“谁?”顾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浔野这才抬起头,撞进二哥沉下来的脸色里。
他愣了愣,心里暗道不妙。
“江屹言啊,”顾浔野坐直了身子,一脸无辜,“怎么了。”
一旁的顾衡倒是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抬眸扫了顾浔野一眼,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顾清辞几步跨过来,一屁股坐在顾浔野身边,伸手就想去扒他的手机屏幕:“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顾浔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没什么啊,就……他发了张补汤的照片。”
顾清辞哪肯罢休,直接伸手把手机抢了过去,飞快地划开聊天记录。
没翻几页,他的目光就沉了下来,抬眼瞥了瞥旁边神色淡然的顾衡,心里忽然就通透了。
难怪顾衡一直不乐意让顾浔野跟江屹言走得近,哪里是觉得江屹言这人不行,分明是这小子和顾衡那点心思,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顾清辞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直接摁灭了手机屏幕,扔回给顾浔野。
“顾浔野,你真是好样的。”
手机砸在顾浔野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顾清辞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彻底懵了,一脸茫然地追问:“不是?我…我怎么了?”
这火怎么突然烧到他身上来了。
顾浔野僵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被扔回来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底满满的茫然。
他刚才什么也没干啊。
不过是跟江屹言聊了几句天,笑了两声而已,明明刚才是他们俩在针锋相对,怎么一转眼,炮火就全对准了他?
客厅里的空气静得诡异,顾浔野看着顾清辞紧绷的下颌线,又偷偷瞥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顾衡,只觉得后颈发凉。
这到底什么情况……
而一言不发的顾衡终于动了动,他原本靠在沙发扶手上,此刻抬眼看向顾清辞:“行了,别吓着他。”
顾清辞猛地转头瞪向他,语气里满是讥讽:“吓着他?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顾浔野突然发现客厅里的火药味,好像比刚才更浓了。
顾清辞越想越气,喉间溢出一声低嗤:“真是不了解不知道,一扒开全是门道!”
顾浔野看着顾清辞眼底的怒火,心里又慌又懵,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哥,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啊,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
顾清辞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伸手想揉他的头发。
他低叹一声:“你真是只傻兔子,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放心二哥会救你的。”
“什么兔子?”顾浔野皱着眉,眼底满是茫然,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救谁?救我吗?我怎么了?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他是真的不懂,这云里雾里的话,怎么就扯到“救他”这种话上了。
而旁边的顾衡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闲适得很,睡衣的领口松垮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淬着点算计的光。
他没出声,也没打算阻止顾清辞。
这样也好。
顾清辞以亲哥哥的身份盯着顾浔野,名正言顺地挡掉那些觊觎的目光。
省得他还要费心思找借口,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个个撵走。
顾清辞看着顾浔野那副云淡风轻、全然没把话放在心上的模样,喉间的话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直白地告诉自家小弟,你身边围着的人没几个是真心把你当朋友,连你最敬重的大哥,看你的眼神都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思。
顾清辞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浔野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没什么,二哥就是怕你吃亏。”
有些事,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好。
顾浔野被他拍得肩膀一僵,随即像是卸下了点莫名的防备,语气软了些,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子:“二哥,我那么聪明,哪会那么容易吃亏。”
他说着,还往顾清辞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像是只撒娇的小猫,“你跟大哥都这样,我压力好大的。”
顾浔野总觉得他们还把他当小孩子。
他那么厉害,那会让自己吃亏。
那点撒娇的意味很淡,却足够让顾清辞心头的火气彻底散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乱了顾浔野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妥协的宠溺:“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家小弟打小就机灵,不会吃亏的。”
旁边的顾衡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这小子,倒是会挑人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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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顾浔野就爬了起来。
套上外套时连拉链都不敢拉得太快。
昨晚为了今天能去上班,他跟顾衡磨了好几个小时,软磨硬泡外加再三保证“手伤早就不疼了”,才让那人松了口。
顾浔野可不敢赌顾衡会不会临时反悔,更怕他转头就给公司打个电话替自己请假。
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换鞋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刚推开门就差点撞上晨练回来的顾清辞。
“这么早?”顾清辞挑了挑眉,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怕你大哥反悔?”
顾浔野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冲他摆了摆手就往外面冲:“二哥我先走了,我去上班了。”
晨光映着他匆匆出大门的背影。
楼上的窗户边,顾衡正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昨晚软磨硬泡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像只炸毛又不敢真的伸爪子的猫。
他哪会真的拦着。
不过是想看他慌慌张张讨饶的模样。
顾衡垂眸,看着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眼底漫过笑意。
顾浔野来到车库,拧动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低鸣。
这还是上次从谢淮年那儿借的车,搁在车库好些天了。
半小时后。
顾浔野把车停在谢淮年住所的铁门外,抬眼望去,这栋独栋别墅依旧透着股阴森森的劲儿。
但比上次晚上来的时候能见度高些。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阶梯,想起上次录入的指纹,抬手按了上去。
“咔哒”一声,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门里的景象却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宽敞的客厅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化妆师和造型师正围着沙发忙碌,一派热闹。
顾浔野今天穿了件缀着细碎亮片的白T,搭配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和小白鞋,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干净,神清气爽。
基地的任务和这边的差事来回跑,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倒也不算难熬,反而有种难得的充实感。
门开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沙发上的谢淮年脸色看着不太好,透着点疲惫的苍白,旁边的陆华生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两人闻声转头,谢淮年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早就搁着心思等他来,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太急,吓得身后给他整理头发的造型师手一抖,差点扯掉他一缕头发。
顾浔野笑着抬脚往里走,声音清亮:“早上好各位,我病好了,所以今天来上班,提前跟你说过的。”
“嗯,我知道。”谢淮年也笑,目光却黏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痊愈了。
可这目光扫着扫着,就定格在了顾浔野的手上。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想去碰那圈缠着的纱布:“手怎么了?”
顾浔野抬了抬手,脸上挂着轻松的笑,随口编了个谎话:“就是在家闲得慌,试着做菜,不小心划到了。其实根本不严重,就是我哥小题大做,非要给我包这么大个东西,我怕他担心就顺着他来了。”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吧,多的是不能说的内情。
谢淮年却没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糊弄过去,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白纱布,语气沉了些:“很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顾浔野连忙摆手,生怕他追问下去,“就一个小口子,我哥担心过头了,非要缠这么厚,我也没办法。”
陆华生站在一旁,看着谢淮年那副恨不得把顾浔野捧在手心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把谢淮年往回拉了拉,压低声音道:“老板,先整理妆发吧,等会儿要赶去剧组,今天上面有人来探班。”
他嘴上说着工作,心里却是想着拉开他们的距离。
谢淮年是公众人物,顾浔野是他的保镖,两人身份差着一截,这奇怪的举动太亲密,万一被拍到发到网上,舆论能炸翻天。
他必须把这股苗头掐住。
谢淮年被陆华生按回沙发上,屁股刚沾到垫子,目光又黏回顾浔野身上,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你先坐会儿,我们很快就好。后面冰箱有饮料。吃早饭了吗?没吃我让阿姨给你做……”
陆华生在旁边狠狠咳嗽了两声,眼神疯狂暗示。
顾浔野却没接他那些关心的话,只看向陆华生,语气公事公办:“陆哥,把今天的安排给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