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40(1 / 2)

而顾浔野一上午几乎都守在谢淮年附近。

对方的状态恢复得很快,只是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即便化妆师用粉底仔细遮盖,也能隐约看出那份病气。

他分明是在强撑着,连顾浔野都不得不佩服这份超乎常人的毅力与坚持。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他在片场没瞧见陈盛文的身影,应该是直接去餐厅见面,不过女主角一行人都会到场,有女主帮忙照看场面,想来能省心不少。

正午的日头悬在半空,到餐厅不过十分钟的车程,顾浔野却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身侧的谢淮年从上车开始自始至终没开过口,眉眼沉在墨镜投下的阴影里,瞧不出情绪。

直到车子停在一栋鎏金大门前,顾浔野才恍然回神。

抬眼望去,餐厅的门楣上嵌着烫金的浮雕 logo。

这地方处处透着奢靡的气派,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躬身引路时的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下车前,谢淮年忽然叫住他,语气带着叮嘱:“去隔壁的单间。想吃什么直接点,不用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来找我,我有工作要谈,谈完了会去找你。”

顾浔野点点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露出的眼睛弯了弯:“好。”

谢淮年这是有正事要忙,自己确实不好凑上去掺和。

与谢淮年分开后,顾浔野推门走进隔壁的单间。

包间比想象的还要宽敞,水晶灯的光落满整张红木长桌,餐具擦得锃亮,角落里的花瓶插着新鲜的香槟玫瑰,处处透着精致。

可这些顾浔野连看都没看一眼。

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了已经。

而隔壁的包厢里,早已是觥筹交错的光景。

陈盛文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圆桌旁的众人,嘴角噙着得体的笑:“第一次请剧组的各位吃饭,这部剧本也是我亲自敲定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感谢各位为这部戏尽心尽力。”

话音刚落,楚今朝便率先举起了手边的红酒杯,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笑意盈盈:陈总说的哪里话,你既是投资方,又为这部戏费心选本,该是我们敬你才对。”

陈盛文闻言,转头看向楚今朝,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楚小姐,咱们也好久没见了,还是这么明艳动人。”

这样的话落在耳里,在座的人大多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推杯换盏间的商业吹捧,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彼此心知肚明的客套,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虚假。

陈盛文的目光转了个圈,落向圆桌对面的黎离。

那姑娘从落座起就没怎么抬过头,面前的骨碟堆得小山似的,筷子起落间动作麻利,满桌的客套与吹捧仿佛都与她无关。

连带着她身旁的小姑娘,也是只顾着埋头吃东西,半点没掺和进这场饭局的热闹里。

陈盛文忽然抬手,指尖捏着高脚杯的杯柄,轻轻晃了晃。

他扬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打量:“对面的美女,就是这部剧的女二号吧?”

黎离闻声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樱桃鹅肝,脸颊微微鼓起。

她慌忙咽下食物,拿起手边的湿巾擦了擦嘴角,随即扬起一个笑,连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杯,隔着满桌的觥筹交错冲陈盛文颔首:“陈总你好,特别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你认可我的演技。”

黎离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圈子里,想拿到角色站稳脚跟,光有演技远远不够,唯有得到上层的点头认可,她才能真正踏进这个片场,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陈盛文看着她那张透着青涩的清纯脸蛋,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陈盛文的目光慢悠悠地从黎离脸上移开,最终落在谢淮年身上。

他指尖轻轻叩着光洁的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给对方施压。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听似关切,实则带着几分审视:“谢影帝,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还坚持拍戏?”

谢淮年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盛文的视线。

自始至终,他面前的碗筷都没动过,指尖只搭在杯沿。

“谢谢陈总关心,我可以坚持,不想耽误大家时间。”声音低沉。

陈盛文却忽然嗤笑一声:“谢影帝为了事业坚持是好事,但没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吧?最近这网络上的风气,可不太好啊。”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静了一瞬。

黎离握着果汁杯的手微微一紧,震惊地抬眼看向陈盛文,心里咯噔一下。

她隐约猜到对方在影射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觉得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而桌上其他人,要么低头抿酒,要么装作看菜,个个神色微妙,显然都心知肚明陈盛文话里的弦外之音。

陈盛文见状,笑意变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怎么就不把人的话放在心上呢,我跟你提过醒吧,谢影帝。”

一句施压的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谢淮年身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将他压了一头。

谢淮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终究没开口。

陈盛文指尖依旧在桌面轻叩,那声响在短暂的沉寂里被无限放大,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却裹着淬了冰的威胁:“谢影帝要是还继续这样,那这部剧,怕是要换个男主了。”

这话是在警告谢淮年,他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那个让他和楚今朝炒CP,甘愿做对方跳板的任务。

桌对面的楚今朝却听得一头雾水,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峰微蹙。

而楚今朝是被家里宠大的,一路顺风顺水,资源人脉从来都是家里人托陈盛文安排妥当,她只需要接下、做好,从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弯弯绕绕。

在她看来,陈盛文不过是在敲打谢淮年,让他打起精神好好拍戏,毕竟圈内谁不知道,谢淮年能有如今的地位,多半都是陈盛文给的资源。

可像楚今朝这种背后有家人当靠山的世家女,永远不知道那些普通人往上爬付出的是什么。

那轻飘飘的换角说辞,藏着的是能让谢淮年从影帝的神坛上,狠狠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力量。

谢淮年身旁的陆华生眼观鼻鼻观心,迅速埋下了头,无声的叹气。

陆华生都习惯了。

躲不开的,这辈子好像都躲不开。

这么多年来,谢淮年一直被无形的枷锁困着,挣扎过,反抗过,最后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而谢淮年居然还妄想着,得到一些什么。

连自己都自身难保,连呼吸都要看着别人的脸色,幸福于他而言,本就是天底下最奢侈的东西,碰都碰不得。

就在这时,陈盛文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忽然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大家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人,又补充道:“我看了看时间,该到的人也快了。等会儿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那孩子向来爱迟到,各位多担待,稍等片刻。”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又微妙了几分。

那些混迹圈子多年的老油条们,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低头抿着酒,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而几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还在埋头苦吃,只顾着往嘴里塞精致的菜肴,完全没品出话里的门道。

黎离扒拉着碗里的虾仁滑蛋,筷子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往嘴里送了一口。

这些你来我往的敲打、旁敲侧击的威胁,都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她只需要缩在角落里,做个不被注意的透明人,安安稳稳吃完这顿饭就好。

可不知怎的,目光掠过主位旁的谢淮年时,黎离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

刚才那几句对话,字字句句都裹着刀子,而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谢淮年就是这场鸿门宴上,被陈盛文揪出来敲打立威的靶子。

那样一个站在顶流位置的影帝,此刻却垂着眸,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看着竟有些落寞。

她忽然就看清了这圈子的真相。

哪有什么光鲜亮丽,不过是层层叠叠的假面。

荧幕上的谢淮年,是万众瞩目的影帝,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举手投足都带着生人勿近的矜贵。

可此刻坐在圆桌旁的他,垂着眼,连挺直脊背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活脱脱一个被线操纵的傀儡,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黎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闯进这娱乐圈,到底是对是错。

她曾以为这里是星光璀璨的造梦场,可如今才发现,这梦的底色,竟是这样的冰冷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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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暖黄灯光垂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影。

顾浔野刚从洗手间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汽,他随手用纸巾擦着,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自己的单间走。

顾浔野没戴口罩、皮肤在灯光下透着干净的瓷白。

反正不在谢淮年他们那个满是算计的包厢,他也懒得再遮遮掩掩。

迎面忽然走来个青年,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破洞牛仔外套,头发挑染了几撮张扬的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看着跟街边闲逛的小混混没两样。

顾浔野只淡淡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打算径直路过。

那青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着,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却忽然抬起头。

视线轻飘飘扫过顾浔野的脸,下一秒,一道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忽然响起:“等等。”

顾浔野的脚步倏地顿住,他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心里暗自嘀咕:是在叫他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青年已经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捏着手机。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顾浔野几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顾浔野,是你吧?”

顾浔野捏着纸巾的手顿了顿,指尖的水汽濡湿了纸面,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青年挑染的红毛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脑海里飞速翻检着所有认识的人,却半点关于这人的印象都没有。

青年像是看穿了他的茫然,忽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痞气的嘲弄:“你不认识我?”

顾浔野挑眉,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平淡,带着点疏离的意味:“我应该认识你吗?”

青年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却莫名透着几分恶意,他歪着头,轻飘飘地抛来一句:“你身边那条狗呢?”

“狗”这个字瞬间刺破了顾浔野周身的平静。

他眼底的温度倏地冷了下去。

对方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显然是旧识,可他搜遍记忆,依旧找不到半点对应的轮廓。

青年见他脸色沉下来,像是觉得有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看来你们没玩了。”

这话一出,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人,肯定是认识江屹言。

顾浔野眼底漫开一层冷意,根本懒得和这人周旋。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走。

那青年却眼疾手快,急忙后退两步,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堵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他咧着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但高中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嗨,说来也丢人。”

“既然丢人,那就不要说。”顾浔野抬眼,声音冰冷,字字清晰,“让开。”

那红毛非但没让,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勾起的笑带着十足的嘲讽:“现在你落单了?怎么不和江屹言混一块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像带着钩子。

“你是被抛弃了是吧?还是说江屹言身边换人了?”

青年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的嘲弄更甚,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说说啊,你现在混得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糊口呢,江屹言又在哪,他现在怕是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你没了他是不是就没人帮你了?”

顾浔野看着眼前人满眼的戾气,眉峰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冷意:“我们有仇吗?”

红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痛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有啊,当然有。”

“我都不认识你,我们哪来的仇?”顾浔野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疑惑,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青年能有什么过节。

红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咬出自己的名字:“顾浔野,我叫孟澈。你好好想想这个名字。”

孟澈?

顾浔野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不记得人的模样,可这名字确实有点耳熟。

是了,高中时期,学校的校草排名榜上,第三就是孟澈。

他隐约还想起些零碎的传闻,听说这个孟澈,当时还喜欢着他们学校里的一个女孩子,只是后来好像没什么下文了。

孟澈瞧着顾浔野微愣的神色,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挑眉逼问道:“怎么?想起我来了?”

顾浔野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刺,只皱着眉,语气平淡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仇,是因为我抢了你校草的位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漠然的公允:“这种事情,不该怪别人,该找找自身的原因。”

“他妈的!我是因为这个吗?”孟澈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瞬间炸了毛,音量陡然拔高。

他死死瞪着顾浔野,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怨怼。

高中的他多清纯,他暗恋隔壁班的女生整整两年,攥着情书在教室外徘徊了无数次,始终没敢递出去。

可后来,他听说那个女生红着脸,把一封信塞进了顾浔野的储物柜。

那瞬间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气得半个月没去上学,躲在房间里盯着校园网上顾浔野的照片,恨得牙痒痒。

他恨顾浔野生了一张那样惹眼的脸,恨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费尽心力都求不来的喜欢,连带着和顾浔野形影不离的江屹言,也一并成了他的眼中钉。

这么多年过去,那张登在校园网首页的脸,依旧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的骨头上。

顾浔野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孟澈,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