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40(2 / 2)

孟澈死死咬着牙,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却始终没说出原因。

太丢人了,不过是自己喜欢的女生,满心满眼都是顾浔野,不过是自己比不上顾浔野那张招蜂引蝶的脸,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说到底,确实如顾浔野所言,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他偏生不甘心,尤其是想起顾浔野身边还跟着个江屹言。

那个又疯又忠的家伙,被人背地里叫狗都毫不在意,只肯围着顾浔野转,把他护得密不透风。

孟澈的目光扫过顾浔野孤身一人的身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原来再黏糊的人,也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那些年在学校里形影不离的光景,终究是败给了毕业的散场。

现在的顾浔野,不过是个孤零零的普通人罢了。

他顾浔野没了江屹言的庇护什么也不是。

孟澈的目光在顾浔野身上肆意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玩物,随即慢悠悠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扬起来晃了晃,嘴角挂着的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那副嘴脸瞧着格外惹人厌。

“好歹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校友,多少也算有点交集。”他语气轻佻,全然不顾顾浔野冷下来的脸色,“你之前不认识我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晚。把你联系方式给我,改天请你吃顿饭。”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这人比江屹言还要混账,连敷衍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他瞥了眼孟澈递过来的手机,抬手轻轻一挡:“自己吃去吧。”

话音落下,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走,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再给孟澈一个眼神。

孟澈看着顾浔野毫不留恋的背影,脸色瞬间铁青。

高中时的传闻猛地窜进脑海。

想跟顾浔野搭话,得先跨过江屹言那道疯狗似的坎。

江屹言的家世算不上顶尖,可架不住他疯,他家的产业铺得极广,真要闹起来,没人敢轻易招惹。

那时候的顾浔野,身边永远跟着这么个忠心耿耿的狗。

还有人说顾浔野只和江屹言这种档次的人交朋友,如果被拒绝就说明他根本看不上你。

挫败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被捏得咯吱作响。

最后,他猛地抬脚,带着一肚子的戾气,快步走向了旁边那间包间。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带着一身戾气的孟澈闯了进来。

满桌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孟澈黑着脸,眉眼间还凝着没散去的怒火,全然没理会周遭探究的视线,径直走到陈盛文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陈盛文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这是怎么了?黑着张脸,谁惹我们小澈不高兴了?”

孟澈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烦躁地抠着桌布:“碰见个校友,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哦?”陈盛文饶有兴致地挑眉,“什么人敢不给你孟小少爷面子?”

孟澈却忽然消了气似的,耷拉着脑袋,声音低了几分:“没事了,舅舅,不聊这不开心的。”

这话一出,满桌人看向孟澈的眼神又变了几分。

这穿着松垮破洞牛仔、头发挑染得张扬惹眼的青年,竟是陈盛文的外甥。

裤链松松垮垮挂着金属链,活脱脱像个玩摇滚的街头少年,和这包厢里精致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盛文清了清嗓子,笑着冲满桌人开口:“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孟澈,刚进娱乐圈,还是个新人。我打算把他安排进剧组,往后麻烦各位多带带他,教教他规矩。”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淮年,眼底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端起手边的酒杯,语气客气却透着施压:“所以啊,谢影帝,往后,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孟澈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谢淮年,对方垂着眸坐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蔫蔫的颓气,半点没有影帝的光鲜模样。

他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嫌恶似的移开视线,懒得再多看一眼。

谢淮年抬眸,目光在孟澈身上淡淡扫过,又落回陈盛文举着的酒杯上。

这哪里是让他带新人,分明是又塞过来一个需要他照拂的麻烦。

这顿饭吃到最后,满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心照不宣的算计,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唯独黎离吃得眉开眼笑,半点没受周遭暗流涌动的影响。

于她而言,天大地大,美食最大,那些明争暗斗、敲打施压,全是别人的烦心事,犯不着往自己心上搁。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么高档的餐厅,精致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来,她几乎没停过筷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底满是满足。

坐在她身旁的经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小姑娘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泛着吃到尽兴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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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到了尾声,包厢里只剩下陈盛文和谢淮年两人。

谢淮年是故意留下来的。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份文件便被发送到陈盛文的手机里,随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陈盛文挑眉点开,屏幕上亮着的“解约申请”四个大字。

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下一秒却又嗤笑出声,那笑意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你要解除合同?谢淮年,你知道这违约金,是你几辈子都赚不回来的数目吗?”

陈盛文的手指在桌沿重重一叩,语气里的嘲弄陡然转为凌厉:“不光是这份合约的违约金,你别忘了,当年你签的附属协议里,还背着其他人的违约赔付,那些钱你还清了吗?”他前倾身体,眼底翻涌着压迫感,“谢淮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敢跟我提解约?”

谢淮年抬眸,眼底积压多年的隐忍终于撕开一道裂缝,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那你觉得,我会甘愿被你捆绑一辈子吗?”

“这些年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你旗下公司的账户,我于你而言,不过是台源源不断的提款机。你就是想把我一辈子锁在这合约里,不是吗?”

陈盛文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谢淮年,和平时那个默不作声、任由他拿捏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盛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威胁的狠戾:“谢淮年,你是找到了别的靠山?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我提解约?”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如刀,“你敢提解除合约,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进法庭。这辈子你都别想翻身,你的影帝事业,你的一切,全都会完蛋。我要想让你从神坛上滚下来,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谢淮年迎上陈盛文阴鸷的目光,眼神里淬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既然我敢把解约协议发给你,就说明我已经想清楚了。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冷冽的锋芒,“但你要是敢把我告上法庭,陈盛文,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该被拉到太阳底下晒晒了。你觉得自己,真的干净吗?”

陈盛文的瞳孔骤然一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谢淮年,瞬间明白过来。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跟他鱼死网破。

他陈盛文的底子确实不干净,这些年靠着威逼利诱,把多少艺人攥在手里当免费劳力,榨干他们的价值。

可那些人哪个不是自愿的?但凡想在这圈子里求名求利,就得懂取舍。

熊掌和鱼从来不能兼得,想要站在聚光灯下,就得把口袋里的钱乖乖交出来,这是他定下的规矩,也是这圈子里不成文的法则。

陈盛文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份解约合同。

谢淮年没再看他,只端起桌上旁边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希望陈总好好掂量掂量,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搁下茶杯,抬眸时眼底淬着点冷光,“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就怕陈总到时候,连现在的位置都坐不稳。”

话到此处,谢淮年没再多言,起身径直走向隔壁的单间。

门没关严,他轻轻一推便走了进去。

顾浔野正在椅子上刷着短视频,指尖划着屏幕,听到动静抬眼,撞进谢淮年沉静的目光里,竟莫名觉得对方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些,似乎心情不算太差。

谢淮年的视线掠过顾浔野面前的餐桌,十几盘精致的菜肴还剩大半,他挑了挑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只吃这么点?”

顾浔野瞅了瞅满桌的菜,自己一个人对着这么多盘子,每样尝一口就撑了,他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已经饱了。”

“好吃吗?这家餐厅。”谢淮年又问。

顾浔野回想了一下那些菜品的味道,说不上多惊艳。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下次再带你来。”谢淮年弯了弯唇角,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陆华生一头汗地冲进来,手撑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终于把那尊大佛送走了,吓死我了!”

他几步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抱怨个不停,“一桌子山珍海味,我愣是没敢多吃,那气氛压抑得,简直喘不过气。”

顾浔野转头看向谢淮年,眼神里带着点关切:“你吃饱了吗?”

谢淮年摇了摇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也没吃饱。”

“菜还是热的,那你们再吃点吧。”

陆华生看着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他也正有此意,喊来服务生,要了两副新盘子和刀叉。

餐盘刚摆好,他就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块羊排塞进嘴里,边嚼边念叨:“陈盛文那家伙,看着笑眯眯的,眼神里全是算计,跟他待一块儿,比演了一场高强度的戏还累……”

陆华生的唠叨像连珠炮似的,从陈盛文的强势压迫说到席间的暗流涌动,絮絮叨叨没个停歇。

谢淮年端着刚添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壁,听着那些抱怨,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仿佛陆华生说的是旁人的闲事,与他毫无干系。

顾浔野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淮年脸上。

刚才在来的路上还透着几分沉郁的人,此刻眉眼间竟松快了不少,那笑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透着股难得的舒展。

果然有女主在场就是不一样。

三人又坐了片刻,桌上剩下的菜被陆华生消灭了大半。

三人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餐厅停车场,谢淮年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一只新的口罩,递到顾浔野面前:“戴上。”

顾浔野依言接过,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抬头看向谢淮年的侧脸,不解地问道:“还要戴吗?”

谢淮年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等会儿要去片场,他们也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你乖乖待在我身后,不要说话,不管谁跟你搭话,都别理,明白吗?口罩也绝对不能摘下来。”

顾浔野看着他少见的严肃模样,乖乖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却没看到谢淮年转回头时,眼底掠过的复杂情绪。

陈盛文那个人,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眼光毒辣得很,总能在人群中精准揪出能为他所用的棋子。

顾浔野这样的,恰恰是陈盛文最偏爱的类型。

长得好看,而且处于底层。

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他太怕陈盛文会盯上顾浔野,用名利或是其他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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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盛文倚在片场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目光扫过不远处嗡嗡作响的大型空调机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他自然清楚这设备的来路,江屹言也投了这部剧。

提起江屹言,陈盛文唇边便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那小子年轻气盛,名声烂得出圈,贪玩的二世祖,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没半点定性。

他倒也不意外江屹言会砸钱进组,无非是一时兴起粉上了谢淮年,想借着投资的由头凑个热闹罢了。

在这圈子里待久了,陈盛文见多了这种人。

为了谢淮年,多少有钱有势的主儿甘愿做些蠢事,掷金如土眼都不眨,砸资源、开绿灯,甚至不惜跨界投资影视剧,图的不过是能离这位影帝近一点,能博他一个浅浅的回眸。

江屹言不过是其中最张扬、最没耐心的一个,等这股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像丢垃圾似的弃了这摊子事。

反正到头来受益的是他。

旁边的孟澈百无聊赖地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瞥了眼周遭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转头冲着陈盛文嚷嚷:“舅舅,带我来这儿干嘛?不是说就吃顿饭认认脸就完事了吗?”

陈盛文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带你来,就是要让这群人看看,你孟澈身后有人罩着,往后在剧组里,没人敢随便拿捏你。”

孟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懒洋洋地应道:“行,那我可得谢谢舅舅了。”

话音刚落,片场入口处就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孟澈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谢淮年。

而目光一移,旁边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可那身衣服,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干净劲儿,跟在走廊里撞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就算捂得严严实实,孟澈也能笃定。

就是他。

世界可真小啊。

他看着顾浔野跟在谢淮年身后,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让孟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孟澈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旁边正忙着指挥场工布景的导演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快步凑过来点头哈腰:“怎么了小孟总?有什么吩咐?”

孟澈指尖精准地指向远处谢淮年身后的顾浔野,眉梢挑着几分戏谑:“那个戴口罩的,什么来头?在你们组里干活?”

导演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连忙笑着解释:“哦你说他啊,嗨,他不是剧组的人,就是谢影帝带过来的保镖。”

“保镖?”

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上下打量着顾浔野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原来没了江屹言这个靠山顾浔野已经落魄到给人当保镖了。

孟澈心里突然想出了一个坏点子。

看他怎么整他,他要让顾浔野明白他没了江屹言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