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站起身,手指捏着高脚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在沙发旁,目光沉沉地落向窝在软垫里的顾浔野。
少年脸颊泛着酒后的绯色,连耳尖都染得通红,薄唇微抿,满身清冽的酒气漫开。
他闭着眼,呼吸轻缓,乖顺得全然不像平日里的模样。
别人醉酒总爱吵嚷闹腾,唯有他,醉了就敛了所有锋芒,安安静静地蜷着,不闹也不吵,只剩一身软意。
顾衡放轻了动作,缓缓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顾浔野的脸颊,指腹擦过细腻的皮肤,触到那点酒后的温热。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少年长密的眼睫投下的浅影,能听见他轻浅的呼吸,这人毫无提防地将所有柔软,都袒露在了他眼前。
指腹轻轻蹭过顾浔野泛红的颧骨,那点温热透过掌心漫上来,烫得顾衡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他拇指抵着少年微抿的唇瓣,指腹能触到唇间浅浅的纹路,呼吸里裹着的酒气丝丝缕缕往鼻尖钻。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指尖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抵在颈侧轻颤的脉搏上,那鲜活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传来,让他心口莫名发沉。
此刻眼里心里只剩眼前这人。
他蹲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看着,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顺。
心底翻涌的情绪缠成一团,有隐忍,还有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珍视,尽数落在落在抚着他脸的那只手上。
顾衡掌心贴住顾浔野颈侧温软的肌肤,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少年身子轻软地靠在他怀里,鬓边的碎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颈侧,惹得顾衡指尖微僵,连脊背都绷得笔直。
素来在生意场上处变不惊的人,此刻怀里揣着满心的紧张,连脚步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个不稳吵醒了怀里的人。
他一步步上了楼,廊间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素净得近乎单调,顾衡只打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昏柔的光漫开,堪堪笼住床沿。
他站在床边,臂弯里的重量温温的,贴在胸口处。
怀里的人呼吸轻匀,很安静,他竟舍不得松开手,就这么僵着身子站着,只想将这片刻的温软多攥一会儿。
僵持了半晌,顾衡还是俯身,手臂轻托着顾浔野的肩背,缓缓将人放在柔软的床褥上。
顾衡立在床边,目光落他身上。
这人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的床上,醉得人事不知,他要是现在想做什么,不过是抬手的事。
可心底翻涌的念头刚冒头,便被理智按了下去。
他伸手替顾浔野解了外套的纽扣,将那件沾了酒气的外套轻轻褪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能触到那看似纤细却藏着韧劲的线条,掌心骤然一烫。
目光往上,落在顾浔野微敞的衬衫领口,白净的颈侧肌肤露在外面,连锁骨的浅窝都看得清晰。
顾衡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心底像揣了团火,躁动得厉害,指腹蜷了又蜷,却终究只是伸手拉过床尾的被子,捏着一角轻轻覆在顾浔野身上,掖好了被角。
他转身扯下自己的外套扔在一旁的单人椅上,掌心还留着少年身上的温意。
心口跳得厉害,紧张混着隐忍的渴望缠成一团,想再靠近一步,想打破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关系禁忌,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还是害怕。
怕的从来不是逾矩的瞬间,是怕这一次的靠近成了开端,怕自己尝过这片刻的温软便会上瘾,从此贪念疯长,再也不满足于只是这样看着、护着,只想把人牢牢锁在身边,占为己有,要他眼里只有自己,要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那点克制在心底绷得发紧,像拉满的弓弦,稍一松懈便会溃不成军。
他怕自己失控,怕这颗隐忍的心,会在这样毫无防备的夜里,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可低头望着床上安睡的人,顾衡又忍不住自嘲。
把人带回自己的房间,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指尖还留着他腰侧的温度,这样的亲近,这样的纵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难道不早就已经是犯规了吗。
这规,从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天起,就早已经破了,只是他偏要守着那点自欺欺人的底线。
顾衡立在原地,目光看着顾浔野的眉眼,心底的防线摇摇欲坠,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挣扎的滞涩。
顾衡的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一步步挪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了进去。
床垫微陷的弧度里,顾浔野就躺在身侧,近在咫尺,呼吸间混着淡酒的气息丝丝缕缕缠过来,撩得他心尖发颤。
他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睫羽的轻影落在眼下,唇瓣还带着酒后的淡粉,明明只隔着几寸的距离,却像隔着不敢逾越的山海,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迟疑。
可目光凝在那温软的轮廓上,心底的克制终究抵不过翻涌的念想,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顾浔野的手指,一点点扣紧,十指相缠的瞬间,掌心相贴的温热烫得他心口骤缩。
手臂轻轻揽过顾浔野的肩,将人小心地搂入怀里,让那温软的身子贴着自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得他心头发软。
低头,薄唇轻落,印在顾浔野光洁的额头上,一个轻得像羽毛拂过的吻,带着隐忍的珍视与克制。
他贴在那人耳畔,声音放得极柔,哑着嗓子轻轻道:“小骗子,晚安。”
指尖攥着相扣的手,手臂稳稳圈着怀中人。
他想。
人终究是理性的,更何况是他这样在商场沉浮多年,早已习惯用理智裹住所有情绪的人,怎会任由自己沉溺,坏了这眼前的安稳,毁了这藏在心底的念想。
窗外的光影落在床沿,两人相贴的身影静得温柔。
#
天光大亮时,晨光刺得顾浔野睫羽轻颤,混沌的意识才堪堪从宿醉的昏沉里挣脱。
他缓缓掀开眼,视线先撞进那盏素净的床头灯里。
不是自己房里的款式,陌生的纹路让他心头一凛,猛地撑着床垫坐起身,动作太急,太阳穴瞬间突突地跳,疼得他立刻抬手捂住额角,指腹用力按着眼眉骨。
“嘶。”
“疼死我了……”
指尖抵着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几秒,他才抬眼扫过周遭。
熟悉的冷调装修,墙面上挂着的极简挂画,顾浔野瞬间认出来。
这是顾衡的房间。
顾浔野垂眸看向自己,外套早没了,只剩件薄衬衫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领口还歪着,他眉头倏地拧起,指尖捏着衬衫领口轻扯了下,满心疑惑:“我怎么睡到他房里来了?”
宿醉的钝痛还在颅腔里翻涌,疼得他眉心拧成个结,却还是固执地抬手揉着太阳穴,逼着自己回想昨晚的事。
他向来信自己的酒品,醉了只会安安静静蜷着,从不会撒泼胡闹。
可记忆只零碎闪过宴会上的事,耳边的喧闹,还有最后好像靠在沙发上闭了眼,再往后,便一片空白。
越想头越疼,他干脆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低声啧了声,眼底满是茫然。
顾浔野掀被的动作干脆,脚刚沾地,宿醉的钝痛又钻着太阳穴疼,他僵在原地,指尖狠狠按在两侧眉骨上揉了半晌,连牙根都咬着缓那股昏沉。
心底还憋着股纳闷,昨晚那酒看着平平无奇,居然能把酒量向来稳的自己灌得断片,等有时间,非得问清楚那是什么酒。
揉着发沉的脑袋,他就这么穿着那件松垮的衬衫往门口走,衣摆堪堪垂到腰侧,领口歪着敞出半截锁骨,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
手搭在门把上一拧,打开门的一瞬间刚关上,转身抬眼就撞进正站在走廊里顾清辞错愕的目光里。
顾清辞手里还捏着叠资料,指尖都僵了,整个人定在廊间,眼睛直勾勾盯着从顾衡房里出来的顾浔野,那松垮的衣衫,凌乱的发丝,连带着刚醒的慵懒倦态,在他眼里都成了说不清的暧昧。
他喉间发紧,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脱口问道:“你怎么从顾衡的房间里出来了?你们……你们干什么了?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啊,昨晚我喝多了,在哥房里睡了一宿。”顾浔野揉着脑袋,答得直白,眉峰却皱着,自己也犯嘀咕,“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要么是他抱我来的,要么就是我自己过来的。”话刚说完,心底的疑惑更甚。
他明明有自己的房间,顾衡怎么不把他送回去?难不成真是他喝醉了闹着要往顾衡房里钻?可他向来醉后安静,做不出这种事。
越想越乱,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连解释的心思都淡了,只摆了摆手,想绕开顾清辞先回自己房。
顾清辞的脸沉得厉害,指尖一紧攥住顾浔野的手腕,力道重得带着几分急切,语气是压着的严肃:“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仔细说说,身上有没有疼的地方?”
顾浔野被他攥得一愣,低头晃了晃胳膊,又捏了捏腰侧,除了太阳穴还有点宿醉的钝痛,身上倒没半点异样,便摇摇头:“二哥,我没不舒服,就头还有点疼。”
这话没让顾清辞松气,反倒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松开顾浔野的手腕,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甚至绕着他转了半圈,眼神里的审视几乎要凝成实质,追着问:“真的没有?你跟哥实话说。”
顾浔野被问得茫然,眼底满是困惑,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只能老实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断片了,我也没有不舒服。。”
顾清辞只好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顾浔野的肩膀上,力道重得让顾浔野微微蹙眉,语气里的急切掺着怒意:“小野,跟二哥说,你……后面有没有疼?”
“后面?”顾浔野彻底懵了,抬眼看向顾清辞,眼里满是不解,追问,“二哥,后面是指哪里啊?后背吗?还是腰?”
看着顾浔野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顾清辞心头的火气瞬间堵在胸口,既气他单纯得毫无防备,更气自己昨晚没能早点回家。
顾清辞指尖攥得发紧,喉间的话滚了又滚,最后只硬生生压下那点焦灼,扯出一句敷衍的话:“没事,我的意思是,你后脑勺疼不疼?刚醒猛地坐起来,喝多了晕沉别磕着碰着,再检查检查,真没感觉哪里疼吧?”
顾浔野闻言愣了愣,随即弯了弯眼笑开,抬手揉了揉后颈,语气轻松:“没有啊二哥,你怎么怪怪的,搞得这么紧张。我真挺好的,就还有点宿醉的晕乎,昨晚那酒是真烈。”
见他眉眼舒展,不像是有不适,顾清辞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重重落下,紧绷的肩背瞬间松了劲,连说了两声:“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话落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后怕的力道,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只剩几分无奈的叮嘱,“下次少喝点。”
“二哥,我先回房间了,洗个澡。”顾浔野捏了捏自己的衣领,鼻尖皱了皱,语气里满是嫌弃,“身上全是酒味,臭死了。”
话音落,他便揉着太阳穴,脚步稍晃地往自己房间走,松垮的衬衫衣摆随动作轻轻晃着,没察觉身后顾清辞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甚至下意识往他腰下扫了扫,眉峰依旧拧着,心底反复嘀咕: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念头刚落,顾清辞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转身便下楼往客厅走,一眼就看见厨房边的顾衡,对方正倚着流理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灶上的砂锅,醒酒汤的清甜混着姜味飘出来。
顾清辞几步冲过去,伸手就攥住顾衡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底翻着怒意,冷声质问:“你昨晚对他做什么了?”
顾衡被攥得肩头微沉,抬眼睨着他,神色淡得没半点波澜,声音也冷:“我什么也没做,是你自己想多了。”
“真的没做?”顾清辞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半点异样,语气里满是怀疑。
顾衡扯了扯唇,挣开他的手,指尖抵了抵砂锅沿,语气坦荡又直白,半点遮掩都没有:“我还不是那种人。真要做什么,也得等他清醒着来。”
这话让顾清辞一时语塞,噎了半晌,看着顾衡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没处发,最后只憋出一句:“顾衡,你这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完,他狠狠甩了下手,抓起搁在一旁的文件,转身便大步走到客厅,将文件往茶几上一摔,满肚子的火气还在翻涌。
砂锅轻轻咕嘟着,顾衡垂眸看着锅里的醒酒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
顾浔野冲了个热水澡,酒意散了大半,只太阳穴还留着点浅浅的昏沉,他套了件宽松的家居衫,踩着拖鞋慢悠悠下楼,下楼就闻到醒酒汤的清甜混着早餐的香气。
抬眼望去,餐厅里顾衡和顾清辞都穿得一丝不苟,深色的家居正装衬得两人眉眼冷沉,正并肩坐在餐桌旁,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