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朝的话落音还没半秒,顾浔野的目光已冷沉沉扫向导演,声线没带半分起伏,只淡淡唤了声:“张导演。”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裹着强势,张导演心头一紧,刚想赔笑的脸瞬间僵住,就听顾浔野继续道:“以后这种事就别想了,要是再敢刻意绑CP博噱头,那我就得考虑,把你这导演的位置换个人来坐。”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导演额角瞬间冒了汗,后背凉飕飕的,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忙不迭点头哈腰:“是是是顾少爷,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会了,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刚才还想着打擦边球的心思早散得一干二净,他哪敢接顾浔野的话,只一个劲赔罪,生怕这尊大佛真动了怒,自己这饭碗彻底保不住。
顾浔野收回落在张导演身上的冷意,余光扫向身侧时,楚今朝正侧着身和黎离说话,指尖轻轻碰了下黎离的胳膊,似在低声安抚,黎离垂着的眼睫轻颤,微微点头,唇角还漾着点浅淡的笑意。
两人头挨着头,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楚今朝眉梢舒展,全无半分网上传的针锋相对,反倒带着几分护着人的柔和,甚至抬手替黎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又熟稔。
顾浔野的瞳孔微缩,心头掀起一阵惊澜。
原剧情里,楚今朝和黎离因为一个男人闹剧闹得满城风雨,网上满是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私下针锋相对的传闻,虽算不上深仇大恨,却也从未有过这般融洽的模样。
可眼下,楚今朝刚才分明还替黎离怼了导演,此刻的维护与亲近,半点作伪的痕迹都没有,与他记忆里的剧情,判若云泥。
他定定望着两人交头接耳的身影,心底的疑惑层层叠叠漫上来。
这剧情,好像不对劲啊。
思绪正飘着,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温热的触感拉回他的注意力,抬眼便撞进谢淮年担忧的眼眸,对方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低声问:“好些了吗?”
顾浔野的目光落向谢淮年的手。
那只从前裹着纱布的手,如今肌肤光洁,只留一点浅淡的印子,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应声:“好多了。”
视线凝在那只手上,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谢淮年的模样。
他敛了敛眸,眼神郑重了几分,抬眼看向人:“等这几天空了,我带你一起去医院,我答应过你的。”
那是他早前答应下的,要陪谢淮年去医院看看。
谢淮年定定看了他几秒,眸光微沉,沉默片刻后:“那就明天吧。”
“明天不行。”顾浔野想也没想便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明天我有事,一整天都得忙。”
明天是江屹言的生日,这一点他刻在心里,在谢淮年和江屹言之间,他从不敢晾着江屹言。
那小子小气又自私,要是生日被冷落,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更何况他早答应了江屹言,连生日礼物都备好了。
谢淮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唇角抿成一道冷线,却没多问,只淡淡垂了头。
顾浔野瞧着他这模样,忙补了句:“过几天吧,过几天我一定陪你去。”
谢淮年这才抬眼,只轻声问:“那就后天吧,可以吗?你明天有事,后天总该空了。”
“后天……”顾浔野干笑两声,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后天我也有事。”
后天他要去学校,基地交代的任务还等着他,学校那边的军队调整也定在后天,这几日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一点空暇都没有。
谢淮年脸上最后一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唇线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望着顾浔野眼底那抹难掩的歉疚,心底却只剩一片凉寂。
顾浔野的身边从来都簇拥着人,他像个局外人,挤破头也难在那人心里占上半分要紧的位置。
从前能借着身份近他身、可现在,那份名正言顺的约束早已烟消云散,他连开口留人的立场都没有。
谢淮年垂眸,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焦灼,心底只剩一个翻来覆去的念头,该怎么办?
他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再把这人牢牢留在身边,让他的目光,能为自己多停留片刻?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他望着顾浔野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一点点沉下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窒闷的疼。
顾浔野瞧着谢淮年眉眼间凝着的冷意,半点笑意都无,心头那点歉疚更甚,语气放软,郑重其事地承诺:“你放心,我从来不会食言,说好了陪你去医院,就一定陪你去。”
他话音落时,还轻轻碰了碰谢淮年的胳膊。
谢淮年抬眼瞥了他一瞬,眸底的沉郁没散,却也没再揪着这事计较,只淡淡点了下头,低低应了声“嗯”,算是翻篇。
见谢淮年松了口,顾浔野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想着缓和下剧组里的气氛。
恰逢这夏日午后暑气正盛,众人拍戏都蔫蔫的,他干脆让人搬来整箱的冰咖啡、冰镇汽水,还有各式果茶,挨个分到每个人手里。
冰凉的甜意压下燥热,剧组里的沉闷瞬间散了,大家捧着饮品说笑,重新燃起了拍戏的劲头。
这还不算,到了傍晚收工前,顾浔野又让人订了满满几十份精致盒饭,两荤两素配着例汤和水果,挨个送到工作人员和演员手里。
连场务、灯光师这些幕后人员都没落下,所有人手里捧着热乎的盒饭,看向顾浔野的目光里满是感激,片场的氛围暖融融的。
而晚上拍摄结束,顾浔野领着谢淮年、楚今朝和黎离走进预订的餐厅时,门童轻声拉开雕花木门,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餐厅里只零散摆着四五张餐桌,但餐桌上都是空着的,因为顾浔野直接包场了。
都是一些公众人物,难免会遇到突发情况,包场就不会有人认出来了。
而这里隔音极好,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昏黄的壁灯漫出柔和的光晕,中央悬挂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两支细长的蜡烛静静燃着,跳动的火苗映得桌面暖融融的,透着几分私密又温馨的烛光晚餐氛围。
这是顾浔野特意挑选的,就想着避开人多嘈杂的地方,也方便观察些东西。
顾浔野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闪烁的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他抬眼看向谢淮年,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对面,而后目光一转,朝着刚要在谢淮年身侧落座的楚今朝抬了抬下巴:“楚小姐,过来坐我旁边。”
楚今朝愣了愣,随即了然地勾了勾唇,迈步走到顾浔野身边的空位坐下。
如此一来,剩下的位置便只剩谢淮年身旁那一个,黎离自然也就顺势坐了过去。
顾浔野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没闲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两人。
男女主坐在一起,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他这样安排,倒也算不上刻意凑合,只是心底藏着点隐秘的好奇。
他记得上一次见黎离和谢淮年正经说上话,还是在剧组的休息室里,两人对着剧本台词,凑得极近,语气也透着几分难得的亲近,那样的画面,自那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除了演戏,大多时候,两人要么是各忙各的,要么便是客气疏离,别说深入交流,就连多余的眼神交汇都少得可怜。
这一次将两人安排在一处,他倒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多说些什么,又会聊些什么话题。
侍应生轻步走近,将烫金封皮的菜单轻放在四人面前的餐位上。
楚今朝随手掀开菜单,目光扫过页间的菜品与价目,眉峰都没动一下,显然是见惯了这排场。
谢淮年更是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淡然。
唯有黎离,指尖捏着菜单边角轻轻掀开,目光触及那串标着的数字时,眼睫倏地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她并非没去过高档餐厅,却从没想过这家的价位会高到这个地步,不过一份牛排,居然这么贵,远超她的预想。
顾浔野看出黎离眼底的局促,轻敲了下桌面打断她的心思,语气散漫又大方:“别拘谨,就当这顿是放纵餐,随便点随便吃,回头要是胖了,都找我负责。”
楚今朝闻言先笑出了声,手肘抵着桌沿睨他:“顾少爷倒大方,那你打算怎么负责?难不成还帮我们减肥?”
顾浔野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先把这顿吃尽兴了,下一顿再谈减肥也不迟。”
几人最终点的菜,倒也并非全是重油重腻的食味,鹅肝、青口贝衬着煎得嫩熟的牛排,还有清蒸海鱼与新鲜生蚝,皆是精致却不腻口的菜式。
而餐桌上最热闹的,莫过于楚今朝。
她偶尔会和顾浔野搭两句话,调侃几句剧组的趣事,更多时候却都在和身侧的黎离闲聊,俨然一对熟稔的姐妹。
从小众的化妆品色号,聊到换季的服装穿搭,再到日常的肌肤保养,话题接连不断,楚今朝说得细致,还特意按着黎离的肤质推荐护肤品,连眼影的色系搭配都掰着指头讲,黎离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眼底的局促早散了,唇角噙着浅淡的笑,两人聊得格外投机。
反观顾浔野与谢淮年这边,倒显得安静许多。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偶尔抬眼目光相触,又各自轻描淡写地移开,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用着餐,听着对面的欢声笑语,席间只剩餐具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倒衬得这一角愈发静谧。
煎制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还在盘中冒着氤氲热气,楚今朝用银叉轻轻戳了戳手边的青口贝,忽然抬眼看向顾浔野,眼底带着几分兴味盎然的笑意,语气轻快地问道:“顾少爷,我倒真挺好奇的,你之前在谢淮年身边当保镖,真的只是因为你是他的粉丝?”
这话一出,黎离握着水杯的动作慢了半拍,悄悄抬眼看向顾浔野,连一直沉默用餐的谢淮年,也停下了切割牛排的手,垂着的眼睫微抬,目光落在顾浔野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浔野手中的餐刀正顺着牛排的纹理划开,听到提问,动作未停,只侧过头瞥了楚今朝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语气坦然:“对啊,谁不喜欢谢影帝。”
他将切好的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咽下,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某天在电视上碰巧看到他演的剧,觉得挺对胃口。你们也知道,江屹言那性子,跳脱又爱玩,我能跟他玩到一块儿去,说白了就是一路人。”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所以当时脑子一热,就让人给我安排了个保镖的身份,混到谢淮年身边。现在回想起来,倒还真挺丢人的,我这荒唐事,可千万别学。”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坐在对面的谢淮年,握着餐刀的指尖却收紧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如同烛火的跳跃,转瞬便被垂下的眼睫掩去。
楚今朝听完顾浔野的话,挑了挑眉梢,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那眼神里带着点似信非信的玩味,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倒说得坦白又直接。顾少爷,其实说句实在的,你家庭好、有背景,论长相,也不比谢淮年差,甚至更帅,偶尔多照照镜子,也该知道自己有多出挑。”
这话来得直白,没半点拐弯抹角,顾浔野听了只当是玩笑,眼底漾起一抹笑意,顺着她的话应承道:“好,那我回头一定多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
楚今朝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对面沉默着的黎离和谢淮年,语气轻快地追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全程闷不吭声的,倒是说说话呀。”
顾浔野也跟着看向对面两人,心底暗忖,楚今朝这人果然是有话就说,毫无顾忌,当初把她一起叫来,倒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对方不会让餐桌冷场。
黎离被点到名,笑着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听你们聊得挺热闹的。”
谢淮年则抬眼看向楚今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平和却带着点调侃:“楚小姐口才出众,这一桌子的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我们就算想开口,也没机会。”
谢淮年这话不就是在说楚今朝话多吗,楚今朝也不恼,反倒手肘撑在桌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谢淮年和黎离脸上来回打了个转,语气带着点促狭的认真:“我也没说什么呀,不过说句实话,你们俩从坐到这儿起,就没正儿八经说过一句话吧?”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都一起拍了这么长时间的戏了,就算是普通同事,也该有几句寒暄吧,你们倒好,全程零交流,简直比陌生人还生分。”
这话瞬间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平衡。
顾浔野握着餐叉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赞同,楚今朝说的,正是他憋在心里想问的。
从入座到现在,黎离和谢淮年隔着半臂的距离,别说主动搭话,就连正眼瞧对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那股子刻意的疏离,几乎肉眼可见。
被直接点破,黎离的脸色悄悄变了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先前聊得尽兴时的轻松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勉强牵了牵唇角,笑意有些僵硬,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本来话就比较少,谢影帝他话也不多,可能就是……没什么共同话题,聊不到一块儿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着她这般牵强的解释,楚今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