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往主席台上走的沈逸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刚站回原位的方屿舟。
那道身影笔直挺拔,指尖却毫不避讳地直指主席台上的顾浔野。
沈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原本舒展的眉峰紧紧蹙起,眼底的柔光被一层阴霾取代。
而方屿舟像是察觉到了收回了望向顾浔野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转而落在不远处的沈逸身上。
少年微微挑了挑眉,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上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收敛,满是赤裸裸的挑衅,还夹杂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沈逸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攥紧。
刚才对这个身手不错的同学生出的几分好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而主席台上的陆国川也惊得瞳孔微缩,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沉稳神色裂开一道缝隙。
周围的同学更是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队伍泛起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在方屿舟、与主席台上的顾浔野之间来回逡巡,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陆国川定了定神,先看了眼身旁神色未变的顾浔野,又低头看向底下那个气焰嚣张的少年,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同学,这可是顾指挥官,你确定要跟他切磋?”
方屿舟闻言,缓缓收回了直指主席台的手,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还微微踮了踮脚,肩膀轻轻晃动着,姿态散漫又高傲。
他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狂傲:“我就是要跟他打。”
台下的校长心都揪紧了,额角瞬间沁出细汗,也顾不上维持体面,快步挤开人群冲到方屿舟身边,声音压着急意,又不敢太响:“方同学,你看仔细了,可别认错人!台上这位是永昼小队的顾浔野指挥官,不是普通教官!”
方屿舟被他凑过来的动静搅得不耐,眉头狠狠蹙起,下颌线绷得冷硬,抬手随意挥了下,像是在拨开烦人的蚊虫,语气里满是敷衍的笃定:“我看清楚了,顾浔野,我知道。”
他抬眼扫向主席台,目光落定在顾浔野身上,桀骜的气焰半点没敛,“我说了,就是要跟他打。这地方除了他,没人配当我的对手,当然,手下败将不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慢,尾音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沈逸站在台阶上,指节攥得更紧。
胸腔里的火气轰然烧得更烈,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挑了顾浔野当对手不算,还特意扯出“手下败将”四个字,明晃晃的轻视。
主席台侧后方的阴凉地里,校长特意安排了一处休息区,一柄宽大的黑色遮阳伞撑开,隔绝了正午的烈阳。
顾衡与顾清辞并肩坐在藤编椅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冰镇的果汁与清茶,与场中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顾清辞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吸管搅动着杯底的果粒,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场中那个气焰嚣张的身影,慢悠悠开口:“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指名道姓的。”
顾衡没有接话,目光沉凝地落在方屿舟身上,眉头蹙了一下。
眼前这张年轻桀骜的脸,还有对方身上那高傲又轻佻的姿态,总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刚才这人展露身手时,对方那几下动作,干净、迅猛,带着超越同龄人的沉稳与力道,绝非普通学生能拥有的功底。
只是个在校学生?顾衡暗自摇头,绝对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浔野抬手解开腕间的表,他将表轻轻放在身前的桌案上,动作从容不迫。
紧接着,他褪去外套,随手递给身旁的警卫员,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常年锻炼的肌理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他抬眼望去,目光精准地穿越人群,与底下的方屿舟直直对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顾浔野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淡笑,:“既然你要跟我打,那就陪你打一场。”
顾浔野站在主席台的台阶顶端,身形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的方屿舟。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个蓄势待发的猎物。
方屿舟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台上的人日思夜想的人,嘴角勾起的笑意比刚才更甚。
他眼睛轻轻眯起,瞳仁在阳光下缩成一道狭缝,目光锁在顾浔野身上,那眼神炽热,像是要穿透层层空气,与对方的目光狠狠撞在一起。
顾浔野却对那个眼神毫不在意,转身缓缓走下主席台的台阶。
路过沈逸身边时,看见对方沉着脸,他脚步微顿,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报仇。”
沈逸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那笑意冲淡了之前的愠怒。
他伸出手,轻轻抓起顾浔野的手腕,在他腕间的脉搏处轻轻摸索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确认对方状态的小动作。
可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顾浔野浑身一僵,不自在地挣了挣,轻轻抽回了手。
他目光下意识地闪躲,突然不敢与沈逸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对视。
沈逸没有在意他的闪躲,只是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小心点,他力气很大,我都不及他。”
顾浔野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自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继续朝方屿舟走去。
而这一幕,落在了遮阳伞下的顾清辞眼里。
他捏着果汁杯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朝身旁的顾衡扬了扬下巴,:“有人比你先一步了。”
顾衡自然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闻言眉头瞬间蹙起,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凝重:“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辞喝了一口冰镇果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慢悠悠地说道:“细心观察呗。”
他抬眼示意了一下顾浔野方才的反应,“他跟你相处时,向来坦荡自在,勾肩搭背都毫无顾忌;可刚才面对沈逸的触碰,他却会闪躲,还会显得不自在。”
“这证明小野知道沈逸喜欢他,并且可能对方是表白过了。”
顾衡坐在遮阳伞下的阴影里,手攥紧了藤椅的扶手,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
顾清辞的观察没错。
顾浔野对沈逸的闪躲,不是厌恶,而是带着慌乱的不自在。
原来,顾浔野是能接受男人之间的喜欢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开心,开心顾浔野并不排斥,可又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绝望。
他是顾浔野的长辈,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身份与伦理像两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
就算他鼓起勇气将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思说出口,结果也只有一个。
不仅不可能,还会彻底搅乱这个家,让顾浔野陷入流言蜚语的漩涡,毁了他的前程。
此时,顾浔野已经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了方屿舟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两米的距离,形成一个无形的战场,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方屿舟的额发有些长,松散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双眼眸,只露出一截削薄的下颌线和嘴角那抹张狂的笑。
见到顾浔野站在自己面前,他眼底的光芒瞬间炽烈起来,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带着几分野性的张扬,随后抬手,修长的手指插进额前的碎发里,猛地往上一撩。
乌黑的发丝被尽数拨开,露出了那双藏在发间的眼睛。
方屿舟指尖撩开额发的瞬间,周围骤然安静了几分,连窃窃私语声都淡了下去。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一张十分耐看的脸,看久了才会发现对方也是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帅。
更惹眼的是他身上那点隐约的混血感,尤其是那双刚露出来的眼睛,眼窝比常人略深,眼裂狭长,虹膜是偏浅的茶褐色。
他似乎毫不在意周遭骤然变化的目光,指尖摩挲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捏住镜腿,轻轻一折,将无框眼镜取了下来。
那双茶褐色的眸子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他低头,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随后,他抬手抓住外套的领口,双臂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将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速干衣,紧紧贴合着他的身形,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结实的肩背线条,以及腰间流畅的肌理,看得出来是常年锻炼的身材。
他将脱下的外套随手丢给旁边的同学,动作潇洒又张扬,抬起头时,茶褐色的眸子直直锁住顾浔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认真的笑,声音清亮,透过空气传遍全场,:“对待顾长官,我可是要认真一百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场彻底变了。
刚才的桀骜里多了几分沉稳,漫不经心中掺了十足的专注,像是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带着精准的克制,显然是真的将这场较量当成了最重要的事。
等方屿舟的话落下,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空气。
顾浔野的身影弹射而出。
他脚下步伐极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黑色训练服的衣摆在风里拉出凌厉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试探,甫一逼近便直接出招,右拳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捣方屿舟面门,拳风凌厉如刀,带着不容闪避的狠劲。
这是他的快攻打法,招招直奔要害,不给对手留任何喘息之机。
方屿舟却早有防备,他褪去了之前对沈逸时的几分漫不经心,眼底只剩极致的专注。
面对顾浔野迅猛的攻势,他不退反进,腰身猛地拧转,避开拳头的同时,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直指顾浔野的肋下。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茶褐色的眸子里燃着熊熊战意,全然是拼尽全力的架势。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碰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沉闷而有力。
顾浔野的招式刚猛利落,大开大合间尽显常年实战的沉稳;方屿舟则灵活刁钻,身法迅捷如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拳风呼啸,两人身形交错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凌厉的气场搅动,带着灼人的热度。
谁也没想到,看似悬殊的较量,竟成了势均力敌的拉锯。
顾浔野的狠劲与方屿舟的韧劲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两人你来我往,没有丝毫退让。
顾浔野一记扫堂腿袭来,方屿舟纵身跃起,脚尖在顾浔野肩头一点,借力翻身,落地时顺势踢出一脚,逼得顾浔野连连后退。
顾浔野稳住身形,旋即反扑,手肘直击方屿舟胸口,却被对方用小臂硬生生挡住,肌肉碰撞的瞬间,两人都闷哼一声,显然都受了不小的力道。
又是一记对拳。
顾浔野凝聚全身力道于右拳,方屿舟也不甘示弱,拳头紧握,指节泛白,迎着顾浔野的拳锋狠狠砸了过去。
“嘭——”
两拳相撞的瞬间,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方屿舟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更烈的斗志,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
风里还残留着拳脚碰撞的余劲,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呼吸都有些粗重,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越战越勇的锐利与韧劲,仿佛刚才的碰撞不是消耗,而是点燃了更烈的战火。
拳脚碰撞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周围的人群早已忘了呼吸,一个个瞠目结舌地望着场中对峙的两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刚才还在议论方屿舟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此刻尽数变成了倒抽冷气的惊叹。
“我的天……这身手居然能跟顾长官打个不相上下!”
“连顾长官的狠招都能接得住,这方屿舟到底是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都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场中的较量。
所有人看向方屿舟的目光都变了,能与顾浔野这般旗鼓相当,绝非普通的在校学生。
主席台上的陆国川眼底满是赞许,也在隐隐猜测这个学生家里是不是军事世家。
而方屿舟甩了甩依旧发麻的手腕,茶褐色的眸子里笑意更盛,带着几分得逞的张扬。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顾浔野说悄悄话,语气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长官,我可要认真了哟。”
那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像是在宣告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顾浔野闻言,他看着对面嚣张得眉眼都发亮的人,心底暗自冷哼。
他的身手确实不及方屿舟,无论是身手的利落度,还是实打实的力气,都差了一截。
从方屿舟挑战沈逸开始,他便没打算立刻上场。
让沈逸先打头阵,实则是他的刻意为之。
实践出真知,他向来喜欢边做边学。
沈逸与方屿舟交手的每一个回合,方屿舟的身法、招数的破绽、发力的习惯,都被他尽收眼底,在脑海中飞速分析、推演,早已摸透了对方的路数。
刚才的交手,不过是他的试探与印证。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方屿舟,唇瓣轻启,嘴角斜斜勾出一抹笑。
那笑意漫在眼尾眉梢,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冷冽又带着几分玩味,像猎人精准攥住了猎物的致命把柄,又像设局者看着猎物步步踩进陷阱,胜券在握的掌控感,丝丝缕缕漫开。
“刚才,让你出尽了风头。”
“现在,这风头该我出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剧变。
那份与对手周旋的沉稳,瞬间褪去所有缓冲,化作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气,像是蛰伏的猛兽骤然张开獠牙。
他的肩背微微沉下,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成拉满的弓弦,眼底的光彻底点燃,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沉稳,而是燃到极致的战意,灼得人不敢直视。
而这次方屿舟已然率先发难。
他右拳裹挟着破空的呼啸,直取顾浔野面门。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显然是想凭借蛮力一锤定音。
但顾浔野早已没了之前的硬碰硬。
他深吸一口气,腰身侧转,堪堪避开拳锋的瞬间,左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顺势向后滑出半尺,恰好避开方屿舟紧随而至的扫堂腿。
他的动作不算迅猛,却精准得惊人,每一步都踩在方屿舟招式的间隙里,像是提前预知了对方的落点。
方屿舟一拳落空,心头微沉,旋即拧身反扑,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
可顾浔野不闪不避,反而猛地欺近,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扣住方屿舟的手腕,顺着他发力的方向轻轻一卸。
这一卸看似轻柔,却恰好卸去了方屿舟大半力道,让他的攻势瞬间失衡。
方屿舟只觉手腕一麻,刚想调整姿势,顾浔野已经借力转身,手肘顶住他的腰侧,力道不大,却精准点在他发力的薄弱处。
方屿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
他惊觉不对。
对方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更诡异的是,对方总能预判他的招式,每次都能以最小的力道化解他的猛攻。
他引以为傲的力气与速度,此刻竟成了累赘,拳风再猛,也碰不到对方分毫,反而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露出了更多破绽。
他咬了咬牙,再次提速,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顾浔野,试图用密集的攻势压制对方。
可顾浔野依旧从容,脚步如同闲庭信步,在拳影中穿梭自如,偶尔抬手格挡,指尖总能精准落在他拳面的薄弱处,让他每一次出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厉害。
几个回合下来,方屿舟的呼吸渐渐粗重,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动作也慢了半拍。
他的体力在持续的猛攻中快速消耗,而顾浔野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眼神里的锐利更甚。
终于,方屿舟露出了致命破绽。
他一记直拳落空后,收拳的动作慢了刹那,顾浔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步伐突变,如同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右手手肘顶住他的后心,左手顺势按住他的肩膀,同时右腿屈膝,膝盖精准顶在他的膝弯处。
方屿舟只觉后心一沉,膝弯一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大半。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顾浔野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他挣脱,又不至于伤他,只是稳稳地将他向前一送。
“噗通——”
沉闷的声响传来,方屿舟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撑着粗糙的地面,磨出淡淡的红痕。
扬起的尘土呛得他微微咳嗽,方屿舟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撑着粗糙的地面,磨出淡淡的红痕。
扬起的尘土呛得他微微咳嗽,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只剩下茫然与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