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56(2 / 2)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几乎把心扒开放在他眼前,要是再看不明白,他真恨不得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直接掏出来递到他手上。

裴渡抬手,想再去抓顾浔野的手腕,可指尖刚一靠近,就被对方嫌恶般狠狠避开。

顾浔野退后半步,眼底翻涌着混乱、抗拒,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意,他声音发紧,一字一顿地质问:“裴渡,你接近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样吗?”

他没有明说,可两人都懂背后的重量。

裴渡望着他紧绷而抗拒的侧脸,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认真,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算计,只剩下坦荡到极致的赤诚。

他望着顾浔野,目光寸步不离,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你。”

“我只要你。”

那一刻,顾浔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玩笑,不是伪装,不是算计。

是裴渡掏心掏肺、一字一句的真心话。

顾浔野怔怔地望着裴渡,视线撞进他眼底深处。

那里面盛着滚烫的、几乎要烧出来的炙热,浓烈而直白,像极了沈逸看他时的眼神。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不顾一切,一样让他手足无措。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和裴渡之间,本就立场相对,生死相向,甚至连正式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想问原因,也想问当初的沈逸,问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生出这样的感情。

他也想开口问裴渡,究竟是图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以这样的方式。

可他问不出口。

他不想知道答案。

越是清楚,就越是觉得自己原来自己在对方心里那么重要,可他给不起。

更何况,他和裴渡,与沈逸完全不同。

沈逸是队友,是同僚,是同守一道防线的自己人。

而裴渡,是敌人,是他本该除之后快的威胁。

想到这,顾浔野脸上所有的慌乱与怔然瞬间褪去,神色猛地一冷,重新裹上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残忍又清醒:

“裴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用的。”

“就算我们身份普通、立场相同,你的这份心,在我这里也永远不可能。”

裴渡看着他,没有意外,没有崩溃,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轻轻舒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望着顾浔野,眼底的炙热未灭,却多了几分平静。

“好啊。”

“那你现在杀了我。”

“既然你拒绝了我,那我们之间,也就只剩你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一条路。”

“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我的命,给你。”

急促的电流声突然刺破办公室的死寂,顾浔野腰间的对讲机猛地炸响,杜鹃焦急到发颤的声音穿透噪音,直直扎进他耳朵里:

“队长!不好了!沈队受伤了!”

顾浔野浑身一震,所有纠缠的情绪、所有关于真心与拒绝的拉扯,在这一刻瞬间被掐断。

他猛地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和裴渡在这里耽搁了太多不该浪费的时间。

顾浔野垂落的眼睫狠狠一压,再抬眼时,所有慌乱与动容已被强行压回眼底,只剩下冷硬如铁的冷静。

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一字一顿地对裴渡下令:

“今天的事,按原计划进行。”

“我跟不跟你走,我自有定夺,其余的,以后再说。”

“让你的人立刻撤退,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条件。”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裴渡一眼,握紧手中的配枪,转身就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衣料轻轻相擦,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顾浔野的身影决绝而迅速,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又只留下裴渡一个人,僵在原地。

满地狼藉,血腥味与火药味交织,裴渡孤身立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动不动,呆愣了很久很久。

他像那束被遗落在窗边的洋桔梗,无人认领。

顾浔野不要花,也不要他。

可他偏偏,还在不死心地等一个答案。

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刚才那一瞬间,顾浔野望着他的眼神,到底有没有过一丝动摇。

有没有过一丝犹豫。

如果沈逸没有出事,如果时间再慢一点……

顾浔野,真的会舍得开枪杀了他吗。

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与尘埃,也卷起他心底那点没说出口的、滚烫又卑微的念想。

裴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片刻后,他抬手拿起藏在黑衣内侧的通讯器,指节微顿,才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沉声道:“全员立刻撤退,按计划撤离指定地点。”

命令下达的瞬间,操场方向原本激烈交火的枪声骤然稀疏,不过半分钟,便彻底平息下来。

沈逸和杜鹃带着队员还在奋力防守,本已做好了恶战的准备,骤然发现黑衣武装分子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皆是一脸错愕,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硝烟渐渐散开,枪声停止,学生们大多还处在茫然之中,大部分人以为这只是基地安排的实地反恐演习,惊呼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少数心思敏锐的人察觉到子弹与血腥味不对劲,脸色发白,却也有年轻胆大的学生被这场逼真的场面刺激得满脸兴奋,不住探头张望。

顾浔野一路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

等他冲到临时防护点时,正看见杜鹃蹲在一旁,替沈逸简单包扎伤口。

沈逸左肩被鲜血浸透了一小片,子弹擦过肩膀皮肉,虽未伤及骨头,却也疼得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

顾浔野快步上前,目光直直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担忧:“伤得严重吗?”

沈逸抬起头,看见他到来,紧绷的眉眼稍稍松了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又强撑着轻松:“没事,只是小伤,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操场上的学生被队员们有序疏散至安全区域,原本喧嚣躁动的场地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被踩乱的草皮,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

校园里的枪声彻底沉寂,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发生暴动的办公楼已被彻底封锁,黄色警戒线一圈圈拉起,隔绝了所有无关人员。

整栋楼墙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深浅不一,像是狰狞的疤痕,办公室内的狼藉与血迹被牢牢藏在封锁线后,无人窥见。

所幸整场行动并未动用重型武器,仅有零星枪伤与弹痕,没有造成大规模损害。

裴渡的黑衣队伍早已按照指令彻底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一场借刀杀人的清算,一场暗流汹涌的对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校园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热闹与喧嚣,学生们的议论声、队员整理现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那场暴动从未发生。

但办公楼内,却是另一幅死寂压抑的景象。

所有身着军装的长官与队员尽数赶到,层层把守在走廊与办公室外。

陆国川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迹已经半干,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上级下达的指令清清楚楚,红色警报,生擒带回。

可现在,陆国川死了,死在暴乱最混乱的时刻,死在被顾浔野单独羁押的办公室里。

这意味着,他们这次的任务,彻彻底底失败了。

那个从无败绩、零伤亡、零失误的传说,在这一刻,被狠狠打碎。

而所有的矛头,毫无悬念地全部指向了他。

他是小队队长,也是基地指挥官。

可顾浔野却依旧一脸淡定,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

他站在尸体旁,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落在每一个队员耳中:“不用担心,这次的事我会亲自向上级说明。先把尸体收好,带回总部交给上级处置。”

语气平静得仿佛死去的不是一位上将,不是那个足以打破他零败绩传说的关键人物。

一旁的沈逸左臂缠着绷带,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垂着眼,却始终没有离开顾浔野的身影。

他看着顾浔野过分冷静的侧脸,看着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看着他对满地血迹与死亡视若无睹的模样,心底原本就盘旋不散的疑惑,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涨,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对劲。

从刚才的人毫无征兆地撤退,到顾浔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待了那么久,再到陆国川离奇死亡、……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沈逸抿紧了唇,受伤的肩膀微微绷紧,目光在顾浔野身上停留了许久,那双眼眸里,怀疑、不解、担忧层层交织。

他很清楚,顾浔野一定有事瞒着他们。

而且是一件足以颠覆一切的大事。

风波过后,学校很快恢复了秩序,连空气中的硝烟味都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校长亲自了解了完整情况,毕竟是军校校长,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彻,什么该对外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面对前来询问的教职工与学生,他只淡淡一句“例行实战演习”,便轻描淡写地将所有风波压了下去,没有多提半个字。

没有陆国川在场,后续所有活动与安保事宜,全都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顾浔野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安排流程、协调人员、核对细节,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仿佛办公楼里的死亡、枪声、阴谋与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学生们见校方与军方全都神色如常,秩序井然,便真的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暴动,当成了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实战演习。

有人兴奋讨论,有人心有余悸,却再无人怀疑背后的真相。

阳光重新洒在校园的跑道与教学楼顶,一切看似平静无波,仿佛那场血腥与算计,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校园里的一天平静落幕,而基地高层早已收到了全部消息,也摸清了事件的完整经过。

上面给出的定论。

陆国川在活动中,遭遇渡鸦组织的恐怖分子突袭,不幸被击杀。

顾浔野,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没能将人活着带回来。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基地对此事没有任何公开通报,没有追责,没有声明,甚至动用权力将整件事死死压了下去,对外绝口不提。

消息一传出,从基层队员到中层军官,全都陷入了不解与哗然。

他们不明白。

明明是恐怖分子袭击、上将身亡、任务失败,如此重大的事件,基地为何要刻意隐瞒?

只有顾浔野一眼看穿了底层的真相。

陆国川被击杀,是基地上层巴不得发生的事。

他们暗中与渡鸦组织产生联系、彼此心照不宣的那层关系,才是这群高官最害怕被掀开的底牌。

陆国川手握太多秘密,太多高层同流合污的证据。

他一旦被押回总部,一旦被举报、被严加审讯,哪怕只是一时嘴快,说错一句话,都能把藏在高位上的一群人全部拖下水,让整个基地的腐败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

那是上层最恐惧的结局。

所以,他们宁愿陆国川死。

死在暴动里,死在恐怖分子枪下,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无声无息。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不顾一切压下消息,封锁所有风声。

真相被掩埋,罪恶被庇护,背叛者的死亡,成了高位者最安心的结局。

顾浔野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层层肮脏的算计看得清清楚楚。

他拼尽全力清理的一只蛀虫,不过是上层弃子。

而真正的毒瘤,还稳稳坐在权力顶端,高枕无忧。

可这场看似完美收场的清算,也在无形之中,将顾浔野彻底推向了危险的最高潮。

而将他推入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从他决定亲手拔掉陆国川这颗毒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结局,也预判了自己的末路。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男女主的戏份拍完,奖项落定,帷幕即将落下。

他的生命,最多也只剩下一个月。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必须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为自己安排一个合情合理、毫无破绽的死亡契机。

一场死得其所、死得光明正大、死得让所有人都无从怀疑、更无法追查的“牺牲”。

他亲手布下了死局。

而局中死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