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61(1 / 2)

当顾浔野回到家后,一家人终于又恢复了往日整整齐齐的模样。

慕菀看着眼前的儿子,眉眼间满是笑意,甚至半开玩笑地打趣,说顾浔野还会照顾人了。

她笑着叹道,等自己老了以后,要是能有顾浔野这般孝顺体贴的孩子守在身边,就算是走了,怕是在底下都能笑着醒过来。

这番话落在顾浔野耳中,他却只是垂着眼,不知道说什么。

而另一边,谢淮年早已回到剧组,重新投入正常的拍摄工作中,一切按部就班。

顾浔野有着只属于自己的隐秘视角与心事,每天一回到家,便将自己紧紧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埋头捣鼓。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数据流飞速闪烁、反复跳动,地图轮廓、追踪器点位、微弱信号源,全都锁定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外围,不曾偏移分毫。

他靠着自己一点点推算、破解,竟成功破译了那处秘密基地的层层密码。

有些真相,他必须亲自去查。

他很清楚,这件事太过危险,若是将旁人牵连进来,只会让无辜的人一同陷入险境,遭受无妄之灾。

这段时间里,顾浔野也曾试着联系过裴渡。

往常对方向来消息回得极快,几乎是秒接秒回,可这一次,他发出去的信息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没有,彻底石沉大海。

顾浔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裴渡究竟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基地再次向外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只是这一次,任务并未经由顾浔野所在的小队接手,一切都绕开了他。

沈逸还是第一时间将消息悄悄告知了顾浔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基地那枚至关重要的核心芯片副本,竟在暗中被人劫走,基地已经火速派出人手,全力追踪抢夺者的下落。

顾浔野盯着沈逸传来的简短信息,屏幕冷光映在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

而这一次暗中出手劫走芯片副本的人,胆子大得近乎嚣张,追查下去,幕后动手的竟全都是渡鸦的手下。

顾浔野指尖在冰冷的桌面轻轻一叩,原本悬在心头的疑惑骤然落地,却又缠上了一层更密的阴云。

他几乎瞬间便想通了裴渡迟迟不回消息的缘由,可思绪掠过,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层层蹊跷挥之不去。

裴渡的失联、渡鸦的突袭、芯片被抢的时机,三者撞在一起,看似顺理成章,却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

咚咚咚——敲门声在门外轻响。

顾浔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顾衡正站在门外。

顾浔野当即弯起眼,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哥,怎么了?”

“吃饭了,下楼吧。”顾衡声音平缓,目光却下意识越过他,往书房深处扫了一眼,顺口问道,“在忙什么呢?这几天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顾浔野脚步微顿,侧头往亮着冷光的书房里瞥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轻声解释:“就是别人给了我一些文件,让我帮忙钻研看看,最近事情有点多,就忙着这个了。”

顾衡沉默一瞬,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衡在基地里待过,退伍多年却依旧敏锐,心思缜密,对这类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若是真的插手,未必不能帮上忙。

可他不能。

这件事太危险,半分都牵扯不得身边人。

顾浔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没事的哥,我一个人可以。”

说着,他伸手自然地挽住顾衡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催促地往外轻轻推着,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声音软了几分:“哥,我们先下楼吃饭吧。”

被顾浔野这样挽着手臂,顾衡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意,顺着他的力道被带着往楼梯口走。

餐厅里,顾清辞和慕菀已经坐在桌前等候,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筷上,漫开一片柔和的烟火气。

这样安稳温馨的饭食,一顿接着一顿,是顾浔野此刻拼尽全力,也想要守住的寻常温暖。

饭菜的热气在餐桌上轻轻氤氲,暖黄的灯光裹着一家人安静的用餐声,慕菀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顾浔野,语气温柔:“儿子啊,你下午有时间吗?”

顾浔野抬眼望她,指尖还捏着半截筷子,随口应道:“有啊。”

他这几天几乎整日闭门不出,又怎么会没有时间。

慕菀闻言眉眼一弯,笑意温和:“有时间就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家人去爬个山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顾浔野微微一怔,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半拍,他愣了愣才开口:“爬山?怎么突然要爬山?下午肯定会很热吧。”

“山上有风,不热的。”慕菀笑着解释,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妈妈以前去过一次,那山上有座寺庙,很灵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虔诚:“上次去,是为你爸爸祈福,这次妈妈也想带你去一趟,替你求个平安福。”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可那份藏在笑意下的真心实意,早已溢于言表。

她不是真的想爬山,她是看着儿子连日来心事重重、闭门不出,心底藏着不安,只想像当年为丈夫祈福一样,为顾浔野求一道平安,求他一生顺遂,远离所有危险与灾祸。

这份无声的疼爱,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酸。

顾浔野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饭菜,握着筷子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嘴里还未咽下的米饭,在这一刻骤然失了所有滋味,干涩地堵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本就不多,前路更是布满荆棘与未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慕菀这份沉甸甸的期盼、这份不求回报的祈福,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要怎么做,才能不辜负这一家人。

怎么做,才能让这份圆满,一直延续下去。

他没有答案,只有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在安静的餐桌上,悄悄蔓延。

顾浔野猛地将筷子往碗边一放,瓷筷撞在白瓷碗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试图搪塞过去:“妈,其实你别信那些,都是骗人的,根本不灵。再说下午天那么热,出去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这话一落,餐桌上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衡、顾清辞、慕菀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说话,可每一道眼神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借口太敷衍,太刻意。

顾浔野不想去。

顾浔野被三道目光盯着,后背竟隐隐泛起一层薄汗。

他自己也清楚,这番推脱苍白得站不住脚,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拙劣的遮掩继续下去。

餐桌上的沉默还未散去,慕菀却只是轻轻笑了笑,目光温柔地在几个孩子身上缓缓打转,最后稳稳落回顾浔野脸上。

“小野,”她轻声唤他,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软意,“妈妈想带你去那庙里,不是非要信什么,只是想给你求一道平安符。”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依旧笑着,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掏心掏肺的坦诚:“妈妈知道,你的工作不简单,也不安全。不管那符灵不灵,妈妈求的,不过是一份心安。”

“妈妈只希望,我们家小野这一生,平平安安。”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轻缓却郑重,像是在许下此生最虔诚的心愿:“只要你好好的,妈妈将来就算走了,也能闭得上眼,安安心心的啊。”

话音落下,餐桌四周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暖黄的灯光落在慕菀温和的眉眼间,将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疼爱照得一清二楚。

顾浔野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尖锐又滚烫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真实到无法忽视的心脏疼。

陌生又汹涌的情绪瞬间堵在了鼻腔深处。

这些柔软、脆弱、带着依赖与愧疚的情绪,是他过往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陌生得让他心慌。

可路早已走到这一步,他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更没有别的选择。

他比谁都清醒地记得,他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那个可怕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窜上脑海。

如果有一天,慕菀知道了全部真相,如果她知道眼前这个被她捧在手心里、为他虔诚祈福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小野。

如果她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永远回不来了……

那时候,她会恨他吗?

会恨他占了本该属于亲生儿子的位置,恨他骗了她所有的温柔与疼爱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让他浑身发冷,刚刚那阵鼻酸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一刻,顾浔野的心脏深处骤然翻涌起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像两只冰冷与滚烫的手,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

一股是拼命想要挣脱一切、逃离谎言与危险的解脱欲,另一股却是被亲情死死捆住、越收越紧的绝望挣扎。

他想解脱,却连根都拔不掉;

他拼命挣扎,却像陷进粘稠的泥潭,越是用力,沉得越深。

没有退路,没有答案,没有出口。

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无解。

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痛意却远不及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整个人被卡在真相与温情之间,动弹不得。

想清这一层,顾浔野心底那股想要彻底离开的念头,反倒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终究还是没法安心,没法释然。

终究还是被这份沉甸甸、烫人的亲情压得喘不过气。

他静静地在心里问自己。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真正安稳。

只要他不在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不会有人知道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知道他不是慕菀真正的儿子,不会有人知道,她疼进骨子里的小野,从来都是一个替身、一个过客。

这个秘密,只要由他一个人守着就好。

守到任务结束,守到剧情走完,守到生命燃尽。

等到他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连痕迹都不留下。

那些痛苦、愧疚、挣扎、撕裂,就会跟着他一起烟消云散。

再也不会疼,再也不会怕,再也不会面对这份让他窒息的温柔。

顾浔野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指腹抵着掌心,一片冰凉。

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认命的平静。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落在顾浔野身上,一屋子的安静,都在等他一个答案。

顾浔野喉间微动,还想再硬着头皮拒绝,可刚吐出半个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低沉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拿出手机垂眸扫过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代号,脸色瞬间一沉,刚才眼底的酸涩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严肃。

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对着餐桌旁的家人仓促开口:“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不等众人回应,他便快步走到客厅沙发旁,背对着餐桌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逸压低的声音,语速急促:“出事了。”

顾浔野声线冷了几分:“怎么回事?”

“你现在打开电视。”

他依言伸手,指尖快速按开电视。

屏幕亮起的瞬间,新闻直播的画面骤然铺开。

女主播神色严肃,背景里是拉起的警戒线与闪烁的警灯,播报声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本市市中心发生一起恶性银行抢劫案,嫌疑人持枪劫持人质,现场情况危急……”

餐桌旁的慕菀、顾衡、顾清辞齐齐被声音吸引,目光齐刷刷转向客厅。

只见顾浔野背对着他们,一手贴耳接着电话,神情冷肃,另一手垂在身侧微微收紧,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电视屏幕上,周身的气息沉得吓人。

刚才餐桌上的温情暖意,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紧张与危险,彻底撕碎。

顾浔野的目光死死钉在电视直播画面上。

屏幕里,市中心一所银行被一群劫匪强行控制,警戒线外一片混乱,这群人行事嚣张到了极致,砸玻璃、控人质,动作干脆狠戾,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狂。

为首的男人蒙着格子面巾,只露出一双冷冽刺眼的碧蓝眼眸,分明是一副外国人的轮廓。

他刻意转身正对墙上的监控,缓慢而轻蔑地抬起手,在镜头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唇角藏在面巾下,可那双眼睛里的挑衅与嗜血,几乎要冲破屏幕,直逼而来。

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听筒里沈逸低沉凝重的声音再次钻入耳朵:“是你那边的市中心,刚核实过,他们使用的枪械编号、弹药型号,又是渡鸦的人。”

顾浔野瞳孔微缩。

他再次抬眼,死死盯住电视里那个蒙面劫匪那双标志性的碧蓝眼睛,隔着冰冷的屏幕,竟像是精准地锁定了他。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可那抹脖子的手势、那嚣张的挑衅,分明不是做给警方看的。

顾浔野望着屏幕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轰然落地。

果然,和他暗中揣测的一模一样。

他就那样凝着电视画面,与那个隔着镜头的人遥遥对望。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两道冰冷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对峙。

下一秒,“咔嗒”一声。

电视骤然被人按灭。

顾衡单手插在口袋里,随手将遥控器丢在茶几上,塑料外壳撞出一声轻脆的响。

顾浔野猛地回神,才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餐桌,慕菀和顾清辞都已放下碗筷,脸色发白,眼底写满了担忧、紧张与不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家人担忧的目光,轻轻扎醒了沉浸在紧绷事态里的他。

顾浔野立刻收敛浑身冷意,对着电话那头飞快低声道:“晚点聊。”

随即掐断了通话。

慕菀此刻脸色苍白得难看,眉心紧紧拧着,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

顾浔野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压下眼底残存的寒意,勉强扯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声音放轻:“怎么了这是?没什么大事,你们放心,我不会回去,也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顾衡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餐厅的方向走,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