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如同一个饥渴到极致的海绵,疯狂汲取着涌来的能量,表面的“秩序之证”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淡金色光芒!
整个球形空间内的能量回路都受到了干扰,明暗不定。
“还不够!远不够对抗‘噬序者’!”卡珊能感觉到星核传来的、对能量的极度渴求,以及一种即将被“撑爆”的危险预警。
过载输能是饮鸩止渴,但别无选择。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枚黑曜石方碑——“逆熵奇点”。
律者文明警告禁止接触,后果未知,可能引发灾难。但……如果灾难注定要来呢?
“老铁锤!调和者!配合我!”卡珊的意念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们用星核的力量,主动去触发那个‘逆熵奇点’!不是使用它,而是用星核的秩序之力,去撞击它,去引爆它蕴含的混沌-秩序湮灭力量!用爆炸,去冲击、去干扰‘噬序者’的侵蚀!为星核争取时间,也为我们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计划疯狂到了极点!
用星核这唯一的希望之火,去撞击一个可能毁灭一切的炸弹!
但正如她所说,屏障一破,一切皆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切,在毁灭中搏取那微乎其微的变数!
“你疯了?!那黑石头一炸,我们第一个玩完!”老铁锤吼道。
“不触发,四分零五秒后我们一样玩完!触发,可能立刻玩完,也可能炸出一条生路!”卡珊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无比,“调和者!计算最佳触发点、能量对冲模型、遗迹结构最薄弱处!我们要把爆炸的大部分威力,导向外部,导向‘噬序者’!”
“计算中……建立模型……‘逆熵奇点’能量反应不可预测,模型误差极大……最佳触发点位于平台上方三米,空间相对稳定节点……导向外部需破坏东侧屏障与结构连接点……成功率……无法估算。”调和者的计算核心超负荷运转,金光剧烈闪烁。
“赌了!”老铁锤的虚影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总比窝囊死强!丫头,你说怎么干?!”
“我来引导星核!老铁锤,你用你的战意,全力轰击我标记的那个连接点!调和者,你控制所有剩余能量,在爆炸冲击波到达的瞬间,张开最大范围护盾,保护核心舱段!同时,准备在爆炸干扰‘噬序者’、屏障最脆弱的一刹那,操控遗迹能源,反向过载屏障,制造一个短暂的、指向混沌深处的能量喷流,把我们‘推’出去!能推多远推多远!”卡珊的意念高速传递着指令,每一个字都燃烧着灵魂。
“明白!” “执行!”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
在死亡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所有幸存者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力量与意志。
调和者切断了所有非关键系统的能源,甚至开始压榨“希望之星”号残骸最后一点能量储备,全部注入星核。
星核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表面的烙印仿佛要燃烧起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秩序波动。
老铁锤的虚影燃烧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他怒吼着,将亿万年来积攒的所有战意、不屈、守护信念,全部灌注到那柄近乎凝实的能量战锤中,战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对准了卡珊标记的、东侧屏障与遗迹主体结构连接的一个能量节点。
卡珊则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星核的连接。
她不再试图“控制”那狂暴的能量,而是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引导”,去“祈求”,去“共鸣”!
她回忆着“星火之墓”的悲壮,回忆着艾瑟琳的牺牲,回忆着一路走来的绝望与希望,回忆着对“未竟蓝图”的追寻,对打破“收割”循环的执着……将所有这一切,化作最纯粹、最炽烈的“存在”之愿,注入星核!
“星核大人!助我!为了逝去的,为了活着的,为了未来可能存在的!绽放吧!用您的光,照亮这最后的黑暗!”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星核内部的“秩序之证”烙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温和的秩序之力,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破而后立的、向死而生的璀璨!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复杂法则纹路的淡金色光柱,从星核中心轰然射出,狠狠地撞向平台中央那枚沉寂的黑曜石方碑——“逆熵奇点”!
就在光柱接触方碑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曜石方碑,那吞噬一切光与波的绝对沉寂之物,表面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光的涟漪,而是空间的涟漪,是存在于虚无界限的涟漪。
紧接着——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无法用任何感官描述、直击灵魂本源的、绝对的“湮灭”与“诞生”同时发生的悸动!
以黑曜石方碑为中心,一个绝对黑暗、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擦除”的小点瞬间出现,又在下一刹那,膨胀为一个吞噬一切光、热、能量、乃至“信息”的绝对黑球!
但在这黑球出现的瞬间,其边缘又迸发出无法形容色彩、蕴含着所有秩序可能性的、纯粹到极致的“白”!
黑与白,湮灭与创造,混沌与秩序,两种绝对对立、互为根源的力量,以“逆熵奇点”为媒介,被星核的秩序之光粗暴地“点燃”,发生了最直接、最失控的对撞!
“逆熵奇点”——引爆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法则层面的湮灭风暴!
恐怖的、无形的冲击波,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球形空间!
所过之处,坚固无比的律者合金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随即又重组为无法理解的扭曲结构;流淌的能量回路瞬间过载、崩解、化作混乱的能量乱流;空间本身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折叠、撕裂!
“就是现在!老铁锤!!”卡珊在意识连接中发出撕裂般的呐喊。
“给老子——开!!”老铁锤的虚影与战锤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战意洪流,狠狠砸在了早已锁定的屏障连接点上!
砰——!!!
并非巨响,而是某种结构断裂的、令人牙酸的法则哀鸣!
本就因“噬序者”侵蚀而脆弱的屏障连接点,在这内部外部的双重打击下,轰然破碎!露出一个直通外部混沌的、不规则的巨大裂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调和者操控着所能调集的一切能量——包括刚刚开始过载、尚未被完全吞噬的遗迹能源——在核心舱段周围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淡金色护盾,同时,将剩余的所有能量,化作一股狂暴的、定向的能量洪流,从破碎的屏障裂口,狠狠冲向外面的混沌,以及……那个刚刚撕开屏障、正准备将触须探入的、庞大的“噬序者”阴影!
“噬序者”那由破碎秩序与疯狂混沌构成的躯体,正贪婪地侵蚀着屏障,猝不及防被内部爆发的、蕴含着秩序与混沌双重湮灭特性的恐怖冲击波,以及紧随其后的、纯粹而狂暴的能量洪流正面轰中!
“嘶——!!!!!!”
一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亿万个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无尽贪婪被打断的愤怒、以及法则层面遭受创伤的尖啸,直接在所有幸存者的意识深处炸响!
哪怕有调和者的护盾削弱,这尖啸依旧让所有人灵魂剧震,意识几乎涣散!
“噬序者”那庞大的阴影躯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性质诡异的猛烈攻击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它体表那不断蠕动、吞噬秩序的黑暗触须大片大片地汽化、湮灭,核心处那些被它吞噬、尚未完全消化的秩序碎片(律者文明的造物残骸)在冲击下发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能量逸散,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内部的秩序-混沌冲突!
它的侵蚀进程被强行打断、重创!
而“逆熵奇点”引爆的中心,那黑与白交织的湮灭风暴,在失去了“奇点”本身的约束后,开始无序地、疯狂地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分解、重组、湮灭,形成一个迅速扩大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混沌涡流!
“就是现在!走!!!”卡珊声嘶力竭。
调和者操控着那摇摇欲坠的护盾,包裹着残破的核心舱段和所有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树叶,顺着自己制造的能量洪流和外部混沌涡流的冲击,从那破碎的屏障裂口,被狠狠地“抛”了出去,划出一道绝望的轨迹,射向那无边无际、翻涌沸腾的“熵寂之海”深处!
在他们身后,律者遗迹“静滞棱镜”在“逆熵奇点”的湮灭风暴和“噬序者”的疯狂反扑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最后的哀鸣,那半球形的结构开始崩溃、解体,淡蓝色的光芒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吞噬……
“希望之星”号的残骸,这最后的幸存者方舟,如同怒海中的一叶破舟,被抛入了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混沌深渊。
护盾在离开遗迹的瞬间就布满了裂痕,能量洪流的推力迅速衰减,混沌的侵蚀从四面八方涌来。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八……持续衰减……外部混沌侵蚀强度……极高……维生系统……即将离线……”调和者的报告断断续续,金光黯淡到了极点。
老铁锤的虚影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意识光点,勉强维系。
其他人更是奄奄一息。
卡珊的意识也在模糊,但她死死“抱”着怀中光芒同样黯淡、却依旧传来温暖与坚定搏动的星核。
星核表面的“秩序之证”烙印,在经历了那疯狂的引爆与冲击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似乎吸收了一丝“逆熵奇点”湮灭时释放出的、某种奇异的、介于秩序与混沌之间的“原始力量”,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烙印的纹路也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容了“对立统一”的韵味。
但这一切,卡珊已无力细察。剧烈的消耗、灵魂的震荡、混沌的侵蚀,让她濒临崩溃。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舷窗外(实际是护盾内壁映出的景象)那无尽翻涌的、充满恶意的混沌黑暗,以及……在极遥远的、混沌的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温暖的白光,在闪烁。
那光是如此微弱,如此遥远,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如此清晰,如此……充满希望。
是幻觉吗?还是……
她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球形空间,湮灭风暴,疯狂反扑的“噬序者”,崩溃的遗迹,翻滚的混沌……一切都迅速远去、模糊。
只有那一点遥远、温暖的白光,如同最后的灯塔,烙印在她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