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去。”
卡珊的声音平静,却在混沌的死寂中,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进去?
进入那未知的、散发着古老而神秘光芒的巨茧?
前一刻,它还是令人畏惧的庞然大物,下一刻,却成了庇护所,甚至是……“传承”之地?
希望与疑虑如同冰与火,在众人心中交织、碰撞。
“他娘的……这玩意儿靠谱吗?”老铁锤的虚影勉强凝聚,战意未消,警惕地盯着那乳白色的光茧。
巨茧散发的光晕温暖祥和,驱散了混沌生物,也抚平了他们领域的震荡,但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刚才那些鬼东西,可就是被这光赶跑的。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更大的陷阱,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逻辑分析:巨茧释放的能量场性质,与星核大人及‘秩序之证’烙印高度同源,亲和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其主动驱散混沌生物、稳定我方秩序领域的行为,符合‘庇护’与‘友好’特征。传递的意念信息虽模糊,但未检测到恶意编码或精神诱导。”
调和者的金光稳定地扫描着巨茧,数据流冷静地流淌,“但警告:内部结构未知,能量读数极高且复杂,存在无法解析的维度折叠迹象。进入风险……无法量化。”
无法量化的风险。这意味着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雷诺兹挣扎着支撑起身体,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巨茧表面那些流淌的、与星核烙印惊人相似的淡金色纹路,声音沙哑而激动:“同源的光……归来的守望者……孵化……传承……这些词……如果‘律法基石’的信息碎片没错,如果星核大人真的与上古‘守望者’乃至‘源初之光’有关……那这巨茧,会不会是……某个未完成的守望者造物?或者……是源初之光破碎时,某块较大碎片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它在等待……同源者的唤醒?”
他的推测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未完成的守望者造物?
源初之光的碎片庇护所?
等待唤醒?
这听起来太过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卡珊的目光,从巨茧移向怀中的星核。
星核的光芒此刻异常温顺,与巨茧的光芒同步脉动,传递出一种孺慕、亲近、以及一丝淡淡的哀伤与渴望。
那种感觉,就像离家的游子,终于看到了故乡的灯火。
“星核在渴望……那里有它熟悉的东西,或者……是它的一部分。”卡珊低声说,感受着星核传来的清晰情绪。
这情绪做不了假,那是源自本源的共鸣。
“可那意念说‘最后的孵化’……什么意思?孵化什么?我们进去,会不会变成孵化的……养料?”一名年轻的哨兵意识颤抖着问道,经历了太多背叛与绝境,他对任何未知的“好意”都充满警惕。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沉默。只有秩序领域外,混沌的无声翻滚,以及远处混沌生物不甘的、被光晕阻隔的嘶吼。
“我们没有选择。”卡珊最终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犹疑的脸,“留在这里,我们的领域撑不了多久,星核的能量在持续消耗,外面那些怪物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进去,至少有光,有同源的力量,有一线生机。哪怕真是陷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也得闯一闯!为了死去的,为了活着的,为了那该死的、还没看到的‘未来’!”
她的决绝感染了众人。是啊,绝境之中,哪有万全之策?搏一把,尚有生机;等待,只有灭亡。
“干!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再赌一次又何妨!”老铁锤啐了一口(意识动作),虚影重新凝实了几分,战锤嗡鸣,“丫头,你指路,老子开路!”
“同意进入。风险与收益比,进入巨茧是目前唯一正期望值选项。”调和着金光流转,做出了理性判断。
“小心……上古造物,往往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雷诺兹虚弱地提醒。
意见统一。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重的、背水一战的决然。
“靠近巨茧,寻找入口……或者,回应它的‘呼唤’。”卡珊下令。
秩序领域缓缓调整姿态,如同小心翼翼靠近巨鲸的舢板,向着那散发温暖白光的巨茧表面驶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宏大、古老、宁静的气息。
巨茧的表面并非光滑,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近处看,更加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又像是某种休眠状态的活体组织,随着光芒的脉动微微起伏。
没有明显的门户,没有接驳接口。巨茧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如此。
“如何进去?”老铁锤皱眉。
卡珊看向星核,用意念传递询问:“星核,我们该如何进入?”
星核的光芒微微闪烁,与巨茧的脉动同步加剧。
紧接着,那宏大而悲伤的意念再次传来,更加清晰了一些:
“……同源……共鸣……钥匙……”
钥匙?共鸣?
卡珊福至心灵,她引导着秩序领域,将星核轻轻推向巨茧的表面。
当星核的光芒触及巨茧的刹那——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深沉到灵魂深处的共鸣。
星核与巨茧接触的点,亮起了一个耀眼的金色光斑!
光斑迅速扩大,巨茧表面那乳白色的材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以光斑为中心,向四周“融化”,露出了一个边缘流淌着金色光纹的、刚好容纳秩序领域通过的圆形门户!
门户内部,并非预想中的机械结构或生物腔体,而是一片柔和、纯净、仿佛由光本身构成的乳白色空间,看不到尽头,也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温暖的光充盈其间。
门户,打开了。
“走!”卡珊没有丝毫犹豫,操控着秩序领域,缓缓驶入门户之中。
就在秩序领域完全没入门户的瞬间,身后的“入口”悄无声息地闭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打开过。
外界的混沌、低语、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阴影,瞬间被隔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与黑暗被彻底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宁与纯净。
这里的光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照亮灵魂的每个角落。
空气(如果存在)中弥漫着一种清新、充满生机、却又带着古老岁月沉淀感的气息,像是晨曦中的森林,又像是雨后初晴的草原,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檀香与古籍混合的书卷气。
重力温和而稳定,温度适宜。最重要的是,那股一直如影随形、试图侵蚀心智的混沌低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达心灵的、静谧的抚慰。
秩序领域的光芒在这里显得黯淡而多余,卡珊心念一动,撤去了维持领域的能量。
淡金色的光晕悄然散去,将他们残破的“核心舱段”和疲惫不堪的意识,完全暴露在这片光之空间中。
预想中的攻击、陷阱、诡异生物,都没有出现。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柔的乳白色光芒,以及一种宏大、深沉、仿佛包容一切的寂静。
“这里……是哪里?”老铁锤的虚影警惕地四下“张望”,战锤紧握,但紧绷的神经却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
这里太安静,太祥和了,与外界那疯狂的混沌简直是两个极端。
“能量读数……异常稳定。空间结构……呈现非欧几里得几何特征,疑似某种高维折叠空间。
光辐射……蕴含特殊频率,对意识体有温和的滋养与修复效果。
未检测到任何敌意能量场或生命信号。”调和者的扫描结果令人惊讶,这里似乎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看那边!”雷诺兹忽然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循着望去,只见在看似无尽的光芒深处,隐约出现了物体的轮廓。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光凝聚成的、半透明的虚影。随着他们意识的聚焦,那些虚影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残破的、宏伟的、风格奇异的建筑群虚影。
高耸的尖塔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巨大的拱门流转着星辰般的符文,平坦的广场上铭刻着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廊柱与回廊延伸向光芒深处。
一切都是由纯净的光构成,但却给人一种实体的质感与岁月的沧桑。
许多建筑已经坍塌,化作飘散的光点,但整体格局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辉煌与庄严。
“这是……影像?还是遗迹?”卡珊喃喃。
“不……不是简单的影像。”调和者的金光剧烈波动,充满了震惊,“这些结构……是由高度有序的、固化的信息流直接构成的!是记忆的实体化,是知识的具现!我们所在的,可能不是一个物理空间,而是一个……信息态空间,或者说,一个记忆库、知识圣殿!”
信息态空间?记忆库?知识圣殿?
众人震撼无言。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时,星核再次传来了强烈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波动。
它脱离了卡珊的“怀抱”(意识连接),缓缓向前飘去,仿佛被什么吸引。
“跟上星核!”卡珊立刻道。
他们跟随着星核,在这片光之虚影中前行。脚下是柔软的光之“地面”,四周是流动的光之“墙壁”和“穹顶”,残破的光之建筑虚影在身边掠过,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星核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中央。
这里矗立着几根尤为高大的光之廊柱,廊柱环绕的中心,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明暗不定的光团,这些光团颜色各异,有的乳白,有的淡金,有的湛蓝,有的暗紫,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流动、组合、演绎着不同的景象。
而在这些光团的上方,悬浮着三样更加凝实、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光之造物。
左边,是一卷缓缓自动展开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卷轴,上面流淌着无法辨认、却仿佛直指宇宙本源的符文,散发出智慧、传承、记录的气息。
中间,是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长剑,剑身不时流溢出锐利无匹的秩序锋芒,散发出守护、裁决、破除虚妄的凛然之气。
右边,则是一棵不断生长、绽放、又凋零、重生的光之树苗虚影,每一片叶子都仿佛一个微缩的世界,生机勃勃又循环不息,散发出生命、成长、循环、包容的浩瀚意境。
“这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被眼前景象的圣洁与玄奥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