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新途与暗礁(2 / 2)

而且,他们刚刚获得了新的力量,士气正旺。此时不挑战,更待何时?

“设定航线,目标——‘万象熔炉’外围安全观察点。”

卡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决断,“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出发前,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潜入、侦察、获取、撤离方案。调和者,结合已有信息,建立‘熔炉’内部环境动态模型,模拟各种突发状况。老铁锤,组织精锐突击小队,进行针对性训练,尤其是应对突发能量冲击、物质相变、以及可能遭遇的‘法则衍生物’的战术。医疗组,准备应对各种可能身体畸变的紧急预案。我们需要在抵达前,做好万全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虽有凝重,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坚定。

一路走来,他们早已习惯了与未知和危险共舞。有了新的力量,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再险恶的前路,也拦不住他们。

希望之星号引擎轰鸣,调整航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被称为“万象熔炉”的古老绝地,疾驰而去。

航程不再平静。

越是靠近“法则沉淀带”,空间的“质感”就越发不同。

这里的星光似乎都带着一种滞涩感,仿佛穿透了粘稠的介质。

常规的引力分布出现异常,时而增强,时而微弱甚至反向。

空间中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闪烁不定的七彩光斑,那是高度凝聚的异常能量节点或微型的法则冲突点,如同遍布暗礁的海域,需要调和者时刻扫描,小心规避。

偶尔,会遇到一些奇特的太空现象:一片区域内的所有尘埃突然自发凝聚、发光,形成短暂而绚丽的、毫无规律的“极光”,然后瞬间消散;一块巨大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岩,在飞船不远处突然“燃烧”起来,化为纯净的能量脉冲辐射向四方;甚至有一次,传感器捕捉到一段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的、结构复杂到不像自然产物的金属残骸,其材质分析结果自相矛盾,仿佛同时具备多种互斥的物理属性。

这些都是“法则沉淀带”边缘的特征,是上古时代激烈法则冲突与文明实验留下的、经久不息的“回响”与“伤疤”。

“我们已进入‘万象熔炉’的引力影响范围,但距离其显性活动边界还有一段距离。”调和者报告,“检测到背景辐射能级异常升高,空间曲率出现不规则褶皱。建议切换至全频段被动侦测模式,降低被潜在敌对系统或‘衍生物’发现的概率。”

“照做。”卡珊同意。

希望之星号如同潜入深海的潜艇,收敛了所有主动能量辐射,仅依靠被动的传感器和星核的秩序力场(维持最低限度,主要作用是稳定自身周围物理常数,对抗外部法则扰动),在布满异常的空间中悄无声息地滑行。

又航行了大约半日,前方虚空中的景象,开始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首先,是光。

不再是星光的清冷,也不是“共鸣星冕”那种充满生机的变幻光彩。

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在不断“沸腾”和“燃烧”的、混杂了暗红、昏黄、惨白、污浊七彩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光霾”。

这片光霾无边无际,充斥视野,遮挡了后方的星空,其内部光影剧烈地翻滚、扭曲,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病态的心脏在跳动。

光霾的边缘,与相对正常的虚空交界处,空间呈现出极度扭曲、撕裂、又不断试图“愈合”的恐怖景象。

无数道细微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隙时隐时现,一些裂隙中喷涌出高温等离子流、诡异的能量射线、或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物质碎片(比如流淌的金属、发光的“水”、固态的“光”)。

更有些区域,虚空本身仿佛融化、重组,形成短暂的、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随即又崩溃消散。

仅仅是靠近这片光霾的边缘,希望之星号的传感器就接收到了海量的、充满矛盾和混乱的物理数据,各种报警灯虽然被调和者强制静默,但其代表的危险信号在控制台上疯狂刷屏。

船体外的秩序力场,也开始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置于狂风之中,剧烈地波动、变形,能量消耗急剧上升。

“已抵达‘万象熔炉’显性边界。外部环境威胁等级:毁灭级。常规飞船进入,生存时间预计不超过三分钟。”调和者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启动‘秩序-生命’复合稳定力场,功率 60%。”

星核光芒流转,表面的三重烙印(秩序、生命、可能性)同时亮起,一层更加凝实、散发着淡金与白绿交织光芒的球形力场,将飞船牢牢保护起来。

力场之外,那沸腾的光霾和扭曲的空间带来的直接感官冲击与法则侵蚀被大幅削弱,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性”与“转化压力”,依然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传来。

“扫描边界结构,寻找相对薄弱或稳定的‘切入点’。”卡珊紧盯着主屏幕上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景象,手心微微出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万象熔炉”的威势,还是让人心生寒意。

“扫描中……边界结构极度混乱,无稳定规律。发现数处能量湍流相对平缓、空间裂隙较少的区域,但均非永久通道,随时可能变化。”

调和者快速分析着,“建议选择能量活动呈现短周期脉冲特征的点切入。脉冲间隙期,环境扰动可能稍弱。但窗口期极短,需精确计算。”

“计算最佳切入点与进入时机。老铁锤,突击小队准备,一旦进入,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建立前进基地,评估内部环境。”卡珊下令。

“早就准备好了!”老铁锤的虚影出现在一旁,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装备了最新型、带有生命能量缓冲涂层的护甲和武器)、神色坚毅的战士。他们的装备和神态,都比之前更加精悍。

片刻后,调和者锁定了目标:“切入点锁定。窗口期预计在 117 秒后开始,持续时间约 9-15 秒。进入后,将面临高强度能量乱流与未知法则环境,建议采取‘空间折叠突入’姿态,减少暴露时间与受力面积。”

“开始倒计时。全体人员,固定位置,准备承受冲击。”卡珊的声音传遍全船。

船舱内灯光转为暗红色,所有人迅速将自己固定在座椅或安全锚点上,屏息凝神。

星核的光芒凝聚到极点,力场也调整到最适合突入的流线型。

“……5、4、3、2、1——切入!”

希望之星号的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过载的咆哮,船体在调和者与星核的精准操控下,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混合了秩序与生命之光的利箭,精准地射入了那片沸腾光霾边界上,一个刚刚暗淡下去的能量脉冲间隙点!

轰——!!!

仿佛撞上了一堵由纯粹混乱与暴力构成的无形墙壁!

船体剧烈震动,即使有复合力场保护和全员固定,所有人依旧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中(意识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种物质被同时粉碎、扭曲、重组的恐怖尖啸!

舷窗外(力场内壁映出的景象)瞬间被无法形容的、疯狂闪烁变幻的、令人理智崩溃的诡异色彩与光影洪流所吞没!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具象化的混乱法则本身在眼前上演!

物质在诞生与湮灭间循环,能量在无序地转化与爆发,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揉皱、撕扯、又强行缝合,时间感变得粘稠而错乱,仿佛一秒被拉长,又仿佛千年已逝。

秩序-生命复合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将碎的呻吟,光芒明灭不定。

船体装甲与这混乱环境的“摩擦”产生了刺目的、不断变幻颜色的能量火花,部分传感器瞬间过载烧毁。

“力场完整度 71%!能量消耗急剧上升!外部环境参数无法解析!警告!检测到高维度法则侵蚀!船体局部物质稳定性出现波动!”调和者的警报声在剧烈的震荡中断断续续。

“坚持住!星核!”卡珊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与星核连接,共同支撑着力场。

“定义:此域侵扰,减弱!生命:适应!稳固!”星核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三重烙印疯狂运转,强行“定义”飞船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法则“相对稳定”,并用生命能量加固船体物质结构,修复因法则侵蚀产生的微观损伤。

这短短的、不到十秒的突入过程,却仿佛一场与整个疯狂世界为敌的战争。

每一瞬都惊心动魄,每一刻都可能船毁人亡。

终于,在力场能量即将跌破安全线的刹那,希望之星号猛地一轻,仿佛从粘稠的沥青中挣脱出来,冲入了“万象熔炉”的内部。

剧烈的震荡骤然减轻,但舷窗外的景象,却比边界更加令人难以置信,也更加……诡异得“平静”。

他们似乎闯入了一个巨大无比、无法窥其全貌的、由混乱法则构筑的“内部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缓慢旋转、流淌、变幻的、由“某种东西”构成的“海洋”。

那“东西”难以描述。它时而像粘稠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液体”,时而像不断翻滚、闪烁着电火花的“气体云”,时而凝固成奇形怪状、不符合任何已知晶体结构的“固态山峰”,时而又化作纯粹的能量旋涡或扭曲的光影。

而且,这些形态在不断地、毫无规律地相互转化。

一片“液体”可能突然沸腾、气化,然后凝结成尖锐的、燃烧着的“水晶”,随即又融化成新的“液体”,或者直接爆散成一片辐射风暴。

色彩更是无法形容的混乱。暗红、昏黄、惨白、污浊的七彩……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方式混合、流淌、碰撞、湮灭。

空气中(如果存在)弥漫着刺鼻的、混合了臭氧、硫磺、金属灼烧、以及某种无法名状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奇异气味。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片“法则物质海洋”并非死寂。

其中不时“浮现”出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环境本身“临时凝聚”而成的、扭曲的、不稳定的“形体”。

它们像是挣扎的巨兽,像是怪诞的植物,像是破碎的建筑,像是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这些“形体”往往只存在数秒或数十秒,就崩溃、消散、重新融入周围的“海洋”中,或者转化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仿佛整个空间,就是一个永不停歇的、疯狂而失控的“造物实验场”。

希望之星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诡异“海洋”的一个相对“平静”(只是相对)的“气泡”中。

这个“气泡”是星核的秩序-生命复合力场强行撑开的、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范围仅比飞船略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脆弱孤舟。

力场之外,那疯狂变幻的法则物质,如同有生命般,缓慢地流动、侵蚀、试图“同化” 这片外来的、稳定的“异物”。

“进入成功。当前位置:熔炉内部,坐标不明。外部环境威胁等级:绝境级。秩序-生命复合力场维持能量消耗:每秒 2.1%。当前能量储备 61%。”调和者的报告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扫描受阻,有效探测距离不足十公里。未发现明确路径或人工结构。检测到环境本身存在微弱但持续的信息污染,正在尝试解析与过滤。”

“他娘的……这鬼地方……”老铁锤看着舷窗外那不断变幻、试图侵蚀力场的诡异“物质”,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这玩意儿……算是个啥?”

“失控的质能转化法则,混合了上古实验残留的能量与信息,在漫长岁月中形成的、具有初步‘活性’的、混沌的‘法则实体环境’。”

雷诺兹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传来,他似乎也被外界的景象震撼,语气中充满了学者的惊叹与深深的忧虑,“在这里,‘物质’、‘能量’、‘信息’、甚至‘法则’本身的界限都模糊了。一切都在永恒的、无序的‘转化’与‘尝试’中。我们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疯狂神灵的脑髓液里。”

这个比喻虽然令人不适,却异常贴切。

卡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这片令人疯狂的环境。

他们的目标是“质能之弦”碎片,按照“守望者”的信息,它应该位于“控制中枢”或“数据核心”区域。

但在这样一片混沌中,如何寻找?

“星核,能感应到同源碎片,或者相对稳定的‘秩序’节点吗?”她问。

星核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在努力感知。片刻后,传递来模糊的意念:“感应……微弱。干扰……极强。方向……难以分辨。然,可感知……数个……相对‘有序’或‘能量汇聚’的……‘节点’……分散各处。其中一处……波动与‘守望者’记录中的‘控制中枢’能量特征……有 13.7% 相似性。”

“将那个节点标记为第一优先侦察目标。”卡珊立刻决定。

有线索总比没有强。“调和者,规划前往该节点的相对安全路径,尽可能避开能量湍流剧烈和物质转化频繁的区域。老铁锤,组织侦察小队,准备进行短距外部勘测,确认节点周围环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立足点,并获取更多信息。”

“明白!”

“交给我!”

希望之星号,这艘承载着文明最后火种的方舟,在这片名为“万象熔炉”的、疯狂而恐怖的法则地狱中,开始了它新一轮的、步步惊心的探索。

而在那不断变幻、试图吞噬一切的混沌深处,某些更加古老、更加扭曲、或因他们到来而被“惊醒”的存在,似乎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这片闯入的、散发着诱人“秩序”与“生命”气息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