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意念冲击越强,周围的环境也越发诡异。
墙壁上开始“生长”出不断变幻的、仿佛由凝固的尖叫构成的“雕塑”,地面变得柔软、富有弹性,甚至“蠕动”,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
暗蓝色的电弧如同活物,在空中窜动,抽打在“秩序-生命泡”上,发出噼啪爆响。
终于,他们冲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疑似主控室或能量核心舱的废墟空间。
空间的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由暗沉金属和无数断裂管道构成的、巨大“瘤状物”!
这个“瘤状物”表面布满了类似神经束和血管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能量脉络,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被无数紊乱能量和数据流包裹的、不断扭曲变形、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和破碎记忆构成的、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
正是这个“虚影”,散发着那恐怖的疯狂意念!
而在“瘤状物”的“顶端”,深深地、如同共生般“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流转着银灰、暗金、深蓝三色复杂光晕、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不断演算的“弦”在振动、组合、拆解的奇异晶体!
“‘质能之弦’碎片?!”老铁锤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与“守望者”描述的特征高度相似!
但它怎么会在这里?与这个疯狂的“意识瘤”共生?
“不……它不是碎片……是碎片被污染、束缚、甚至……被这个疯狂意识试图‘吞噬’、‘融合’的核心!”雷诺兹震惊的声音传来,“那个‘虚影’……很可能是‘转化者’文明某个高级成员,或者整个文明残留的、集体疯狂意识的聚合畸变体!它在利用碎片的力量,维持自身这扭曲的、痛苦的存在,并不断向外散播疯狂!必须摧毁它,或者至少将碎片剥离出来!”
“剥离?怎么剥?跟这疯子讲道理?”一名队员看着那不断扭曲、散发出令人作呕意念的“虚影”,头皮发麻。
“用‘秩序’定义,否定它的存在基础!用‘生命’剥离它与碎片的连接!我来主攻,你们掩护,干扰那些能量脉络!”老铁锤当机立断。
他能感觉到,那个“意识瘤”虽然散发着恐怖意念,但其本体似乎并不具备强大的物理或直接能量攻击能力,更像是一个扎根于此的、不断散发污染的“信息肿瘤”。
它的力量,主要依赖于与“质能之弦”碎片的连接,以及周围环境混乱法则的“滋养”。
“动手!”
老铁锤怒吼一声,将自身战意、星核远程传输的秩序之力、以及装甲内储存的生命能量,全部灌注到战锤之中!
战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淡金色的秩序定义为核心,翠绿色的生命能量为脉络,银白色的“定义晶核”辅助力量(通过星核调动)为锋芒!
他高高跃起(在微弱重力下),如同开天辟地的巨神,将手中那凝聚了“秩序-生命-可能性”三重力量、化作实质光焰的战锤,朝着“意识瘤”顶端、与“质能之弦”碎片连接最紧密的、一处能量脉络枢纽,狠狠砸下!
“给老子——断开!”
轰——!!!!
并非物理爆炸的巨响,而是法则层面、信息层面、存在层面的剧烈冲突与湮灭!
三重光芒与“意识瘤”表面狂暴的暗红色能量、混乱的意念流、以及“质能之弦”碎片被动激发的、不稳定的转化力场,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啦——!!!
刺眼到极致的、混合了多种法则色彩的光芒爆发,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更加狂暴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疯狂尖啸,席卷了整个废墟空间!
老铁锤首当其冲,即使有“秩序-生命泡”保护,也被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装甲发出呻吟,但他死死握着战锤,目光如炬,盯着爆炸中心。
那“意识瘤”发出了无法形容的、仿佛亿万个灵魂同时被撕裂的、超越了声音范畴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凄厉哀嚎!
其顶端被击中的部位,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大片大片地崩断、湮灭,与“质能之弦”碎片之间的连接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的“断点”!
碎片本身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乎受到了巨大冲击。
“有效!继续攻击!切断所有连接!”老铁锤挣扎着爬起,再次凝聚力量。
然而,那“意识瘤”似乎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感受到了存在根基被威胁的极致恐惧。
它放弃了大部分向外散发的、无差别的疯狂意念冲击,将所有残存的、扭曲的力量,连同“质能之弦”碎片被激发的、不稳定的转化能量,全部收缩、凝聚,在“虚影”的头部位置,形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不断在“能量团”、“物质尖刺”、“信息奇点”几种形态间疯狂闪烁的、暗红与银灰交织的、拳头大小的“光点”!
“它要引爆自身和碎片的部分力量!同归于尽!”雷诺兹骇然惊呼。
“阻止它!”卡珊在飞船中心急如焚。
“来不及了!都躲开!”老铁锤目眦欲裂,他感受到了那个“光点”中蕴含的、足以湮灭这个“暂稳区”、甚至重创希望之星号的恐怖力量!
他将最后的力量,连同“生命屏障”发生器的全部能量,瞬间注入战锤,化作一面凝实的、流转着三重光芒的巨盾,挡在了自己和三名队员与那“光点”之间!
就在那毁灭“光点”即将达到临界,爆发的刹那——
嗡——!
一直悬浮在卡珊身边、与侦察队保持深度连接的星核,突然自主地、前所未有地光芒大放!其表面的三重烙印疯狂旋转、交织!
它似乎“看到”了那“光点”的本质——那是失控的“质能转化法则”,混合了疯狂意识的自毁执念。
“秩序定义:此点存在,归于‘无’!生命引导:狂暴转化,导入‘生’!可能性……干涉!”
星核的意念,如同创世神谕,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清晰响起!
它没有攻击“光点”,而是释放出一道柔和、却蕴含着至高法则权能的、白绿金三色交织的、凝练到极致的光束,跨越空间,无视了废墟的阻隔,瞬间命中了那个即将爆炸的、不稳定的“光点”!
奇迹发生了。
那毁灭性的、疯狂闪烁的“光点”,在被三色光束击中的瞬间,并没有爆炸,而是猛地一滞!
其内部狂暴的、无序的转化能量,在“秩序”的强行定义下,被短暂“锚定”;在“生命”的引导下,转化方向被强行偏转,从“毁灭性释放”,转向“结构性重组”;而“可能性”的力量,则提供了那一丝“变数”,让这种不可能的重组,拥有了极其短暂的理论可行性!
只见那“光点”剧烈地、不规则地膨胀、收缩,颜色在暗红、银灰、白绿金之间疯狂切换,最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光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散发着温和的、稳定的、银灰色中带着淡金与白绿脉络的、拳头大小的、不断有细微“弦”状光影生灭的、全新的、高度有序的“能量-物质-信息复合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纯净的、高效的、可控的“质能转化”波动,与之前那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光点”判若云泥!
不仅如此,那恐怖的“意识瘤”虚影,在失去了自毁的核心驱动以及与碎片的大部分连接后,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无尽悲哀与解脱的、低沉的叹息,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消散,化作了最纯净的、无意义的信息尘埃,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那些搏动的暗红色能量脉络也随之迅速黯淡、枯萎、化为灰烬。
废墟空间内,那令人疯狂的意念冲击,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空中那团新生的、温顺的“质能之弦”碎片(或者说,是经过“秩序-生命”双重净化、并与“可能性”结合后,新生的、更稳定的、更高阶的碎片衍生物),以及原先那块被“污染”的碎片本体(连接被切断后,光芒黯淡了许多,但本质似乎未被完全污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老铁锤和三名队员保持着防御姿态,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团温和的、新生的光团,又看看地上那块黯淡的碎片,再看看彼此。
“成……成功了?”一名队员不敢置信。
“……好像是。”老铁锤喘着粗气,收起巨盾(战锤恢复原状),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中充满了震撼。刚才星核那一手……简直是神迹!
将自毁的混沌,强行定义、引导、干涉成了新生的秩序!这不仅仅是力量,这是对法则本质的、至高层次的运用!
“侦察队!报告情况!”卡珊焦急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安全了……老大,星核老兄……刚才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老铁锤简单汇报了情况,仍然心有余悸。
很快,希望之星号派出了接应和回收小队。
新生的“质能之弦”衍生物被小心地用一个特制的、带有秩序-生命力场的容器收容。
那块原始的、被污染的碎片,则在星核的引导下,被剥离了最后一丝与疯狂意识的残留连接,其表面的污浊光芒缓缓褪去,露出了内里纯粹的、不断演算着“弦”状结构的银灰色晶体本体。
两块碎片(一新一旧)都被安全送回飞船。
希望之星号内,当密封容器和晶体被送入经过重重消毒和净化的分析舱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他们成功获取了第三块“未竟蓝图”的关键碎片!
而且,星核展现的新能力,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更强的信心。
然而,当星核的光芒缓缓收敛,其表面的三重烙印也逐渐恢复平静时,卡珊敏锐地注意到,星核传递来的意念中,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新的、更加复杂深邃的“重量”。
仿佛融合、引导、干涉“质能之弦”这种触及宇宙基础法则的力量,即使对如今的星核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并让它承载了更多、更根本的宇宙秘密。
而且,就在星核平静下来的瞬间,卡珊似乎感觉到,在那枚新生的、温顺的“质能之弦”衍生物,与星核的“秩序之证”、“生命咏叹”烙印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全新的、超越简单共鸣的“链接”。
仿佛这三者,正在自发地、缓慢地,构建着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基础的“框架”雏形。
“‘秩序’、‘生命’、‘质能’……”雷诺兹虚弱但激动的声音响起,他通过传感器“看”着分析舱内的两块碎片和星核的影像,眼中星河剧烈波动,“这……这是‘未竟蓝图’基础框架的……核心三角!传说中,完整的‘蓝图’就是建立在这三者构成的稳定结构之上,衍生出其他所有模块!我们……我们竟然在不经意间,已经凑齐了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三块基石!”
主控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震撼了。
三块基石……秩序、生命、质能。
他们竟然真的,在历经无数生死之后,将它们集齐了?
卡珊看着悬浮的星核,看着分析舱内的碎片,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了巨大希望与无边压力的使命感。
基石已备,蓝图可期。
但接下来的路,是将这些基石搭建成宏伟蓝图的过程,那必然比寻找它们,更加艰难,更加危险,更加……牵动宇宙深层的暗流。
“我们……走对路了。”她低声自语,目光投向舷窗外,那依旧疯狂、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对绝望的“万象熔炉”深处。
希望之星号,这艘承载着文明火种与宇宙希望的方舟,在获得了新的基石后,缓缓调整姿态。
它没有立刻离开这片危险的绝地,因为星核的感应中,那个最初标记的、疑似“控制中枢”的节点方向,似乎因为“意识瘤”的毁灭和碎片的获取,产生了一丝新的、更加清晰的波动。
那里,或许有关于“转化者”文明更详细的记录,关于“万物烘炉”失控的真相,甚至……关于“未竟蓝图”其他碎片下落的线索。
“目标不变,前往‘控制中枢’节点。但这一次,”卡珊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我们,已非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