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火石、身体后仰失去重心的瞬间,夜莺的左手猛地向身侧的泥地狠狠一抓!五指深深抠进湿滑的泥浆里,抓起满满一把混杂着碎石和腐叶的烂泥!身体借着后仰的惯性,腰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个拧身,如同甩鞭子般,将手中那团污秽的泥浆,狠狠朝上方那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调整姿态的黑衣杀手脸上砸去!
“噗!”
泥浆混杂着雨水,结结实实地糊了那杀手满头满脸!眼睛、鼻孔、嘴巴瞬间被腥臭的泥浆封堵。杀手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吼,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脸,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这不足半息的迟滞,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夜莺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拧身甩出泥浆的同时,已经完成了由后仰到前冲的转换。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撞入那杀手因抹脸而门户大开的怀中!右手如毒蛇出洞,五指并拢如铁钩,带着全身的冲力和刻骨的恨意,精准无比地锁向对方的咽喉!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夜中清晰地响起,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雨水的哗哗声。那杀手抹脸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猛地一挺,凸出的眼球里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夜莺松开手,看也不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那片焦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连续两次在生死边缘的搏杀,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体力。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污和汗水,却冲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和浓密的林木枝桠,就在山麓的下方,远远地,终于望见了点点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那是一个村落?抑或只是一座孤立的庄园?微弱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闪烁,如同黑暗深渊里遥不可及的一簇星火,渺茫,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夜莺死死盯着那一点灯火,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被绝望和伤痛淬炼出的野性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在求生的本能驱动下,燃烧得更加炽烈。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雨水和血腥混合的咸腥味道。必须找到食物。必须活下去。向那些夺走她一切、将她逼入绝境的人,讨还血债!
她弯下腰,艰难地扯下地上那具新鲜尸体上还算干整的黑色外衣,胡乱裹在自己身上,勉强遮住破烂的衣衫。然后,她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无视左肩伤口每一次挪动带来的刀割般的痛楚,一步深一步浅,踉跄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山下那片微弱灯火的方向,挣扎前行。
身影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时隐时现,如同狂风中一片随时会被彻底撕碎的枯叶。她沿着山溪向山下移动,雨水将她的足迹一遍遍抹去。溪流旁枯黄的芦苇在狂风中如鬼魅般摇曳,混浊的溪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黑褐色漂浮物,在她身边呜咽着奔流。雨点砸在积满落叶的泥地上,发出单调而持久的“哗哗”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此时的夜莺不知道的是,眼前那给了自己希望之火的正是杜荷居住的曲江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