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一踏进古玩街的地界,林默就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天气冷,是那种阴森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这条街他以前来过两次,都是陪江晚秋逛铺子找老物件。那时候街上热闹得很,两边摊子挤得满满当当,瓷器玉器铜钱字画啥子都有,讨价还价声能传出半条街去。
可今天邪门了。
整条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青石板路倒是还在,被太阳晒得发白,可两边的铺子全关着门,木板门扇得严严实实,窗户后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连声音都没有。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闷闷的,像踩在棉花上。
林默站在街口的石牌坊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块匾——“聚宝街”,三个鎏金大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他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戴玉佛者,今日午时现身古玩街。欲查真相,速来。——灰”
发信时间是早上六点,正是他从江晚秋别墅出来的时候。灰衣人这个龟儿子,好像啥子都知道,又啥子都不说清楚。
午时就是中午十一点到一点。现在十二点整,时辰到了。
可人在哪儿?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那里别着把桃木短剑,一尺来长,剑身用朱砂画满了符文,是江晚秋今早硬塞给他的。
“你那罗盘昨晚耗光了气,今天要是再出事,总得有件趁手的家伙。”她当时这么说,眼圈还有点红。
林默摸了摸剑柄,木头温润,带着点檀香味。
他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算好了似的,正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林默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来人停在十步开外。
还是那身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干瘦的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挂着根拐杖,枣木的,杖头雕了个模糊的兽头。
“不用拔剑。”灰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要想害你,昨晚就不会给你报信。”
林默没松手:“那你来干啥子?”
“来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哪儿。”灰衣人抬起拐杖,指向街深处,“百宝斋,从这儿往里走,第七间铺子,门口挂着个黄铜算盘的就是。”
“你咋个晓得我要找谁?”
“戴玉佛的,还能有谁?”灰衣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听得人心里发毛,“蛇骨长老。九黎外门三长老里头最阴的那个,专门炼尸养蛊。昨晚你弄死的那个黑袍人,是他手下的执事。”
林默盯着他:“那你又是哪个?”
灰衣人不说话了。
风吹过来,掀起他袍子下摆,林默瞥见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黑布鞋,鞋帮子上沾着泥——新鲜的泥,像是刚从郊外赶过来。
“我是哪个不重要。”良久,灰衣人才开口,声音低了些,“重要的是,你现在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蛇骨手里。”
“为啥子?”
“因为你是第三十七代宿主。”灰衣人抬起头,斗笠下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在林默脸上扫了一圈,“天罡三十六局,你才破了十九局,还有十七局等着。你要是现在死了,魔神提前出世,天下就要大乱。”
林默心里一震。
这话……跟当初天机阁阁主说的一模一样。
“你是天机阁的人?”他问。
灰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侧过身子,让开道:“进去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条街已经被布了‘鬼门十三阵’,一步踏错,死无全尸。”
林默看向空荡荡的街道,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两边的铺子门板紧闭,安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