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素服,虽无过多装饰,但储君的威仪自成,所?过之处,众人?皆屏息垂首。
依照礼制焚香、奠酒,代?父皇表达哀思,整套流程庄重而规范。
完成这些后,她的目光才落在一旁跪地答礼的孝子身上?。
那便是张敖。
正如许负所?言,他身披重孝,麻衣如雪,更衬得?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
因连日?守灵与悲伤,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却并无损其温雅的气质,反而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要想?俏,一身孝。
这句话放在男子身上?,也同?样适用。
此?时的张敖,褪去了平日?王侯公子的骄矜,只剩下全然的悲戚。
他跪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青竹,坚韧又惹人?怜惜。
刘昭心中微微一动?,无关风月,只是纯粹的审美与评估。
她不得?不承认,张耳这个儿子,皮相是极好的,气质也干净。
若非许负那番论?断,这样一个温文尔雅,即将继承王位的年轻男子,的确是很多人?眼中理想?的联姻对象。
张敖抬起头来看她,那双因为?哭泣而微红的眼睛里,带着感激与惶恐,他恭敬地向着刘昭再次叩首:“臣张敖,叩谢陛下天恩,谢太子殿下亲临。”
他的声音清朗,刘昭虚扶一下:“张君请节哀,保重身体。赵地还?需你支撑。”
礼毕,张敖起身亲自为?刘昭引路,前往早已备好的客院休息。
“殿下旅途劳顿,府中已备下薄宴与静室,望殿下不弃简陋。”
张敖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态度恭谨有加。
刘昭微颔首:“有劳张君费心。”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颇为?清幽的院落。虽在丧期,不见鲜亮颜色,但处处整洁,炭火充足,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张敖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殿下且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臣还?需去灵前守候。”
刘昭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她语气放缓了些:“张君自去忙吧,不必顾及孤。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需向前看。”
张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深深一揖:“谢殿下体恤。”
这才转身,由侍从搀扶着,缓缓走向那哀声不断的灵堂方向。
刘昭站在院门前,看着他那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
青禾一直在她身侧伺候,轻声道:“殿下,可?要入内休息”
“嗯,赶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刘昭收回目光,转身步入院中。
在赵王府住了两日?,刘昭并未急于离开。她白日?里或是在城中巡视,或是接见赵国旧臣,言行?间虽未明说,但那“郡国并行?、强干弱枝”的中央政策,已如无形的网,缓缓罩向这片刚刚失去主人?的土地。
本来张耳一去,赵地人?心惶惶,如今确切的消息一来,更让赵地旧臣悲伤,刘邦实在是过分。
这一次与正史上?的不一样,刘邦并没有彻底分封,韩信彭越还?留在了朝廷,权力很是集中,诸侯王们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张敖作为?孝子,需在灵堂守制,但府中上?下乃至整个赵国,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中央的的压力。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
是夜,寒风卷着雪粒,敲打着窗棂。刘昭正准备歇下,青禾却来报,张敖在院外求见。
刘昭有些意外,略一沉吟,还?是披衣起身,在外间见了张敖。
他依旧穿着那身刺眼的孝服,身形在宽大衣袍中更显清瘦,眼下的青影昭示着连续的失眠。
烛光摇曳,映得?他面容愈发苍白,但那双看向刘昭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异常明亮,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深夜惊扰殿下,臣……”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沙哑。
“无妨,张君此?时前来,必有要事。”刘昭示意他坐下,青禾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至门外。
张敖没有碰那杯茶,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昭,那眼神复杂,混杂着悲伤、挣扎,以及孤注一掷的坦诚。
“殿下,”他开口,声音带着微颤,“这两日?,殿下的来意,朝廷的风向,臣已然明了。”
刘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目光灼灼地望向刘昭,那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微微一怔。
“殿下,”他开口,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赵国何去何从,臣心中也已有了答案。”
刘昭静待他的下文。
然而,张敖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臣自知才德浅薄,性情软弱,绝非雄主之材。这赵王的尊位,于他人?或是荣耀,于臣,或许是取祸之源。”
他话锋一转,语气热烈,“但臣今夜前来,并非全然为?了赵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