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婚礼前夜,禹独自在涂山部族地边缘一处清幽的溪谷中静坐。
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传来。
溪流对岸的月光下,一只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狐狸,正静静地蹲坐在一块光滑的圆石上。
它的体型比寻常狐狸大上许多,蓬松的尾巴而是九条!
九条长尾如同皎洁的月光织就的华美披风,在它身后轻柔地舒展开来,随着夜风微微摇曳,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银辉。
它的眼睛如同两泓清澈见底的深潭,倒映着漫天星斗,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与古老智慧,静静地凝视着禹。
禹心头剧震,这是九尾白狐!洪荒传说中的祥瑞之兆!
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它那双仿佛蕴含星河的眸子上,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流淌过他紧绷的心神。
所有的喧嚣、挣扎、痛苦,在这双纯净的狐眸注视下,似乎都沉淀了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宿命感的安宁笼罩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九尾白狐轻轻站起身,她轻盈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溪谷深处的阴影里。
禹久久地站在原地,抬头望向那轮圆满的银月,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此兆,大吉。
……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喧嚣的鼓乐,一切从简。
婚礼在涂山部最神圣的“狐祖洞”前举行。
没有红绸高挂,只有族人用新采的松枝和山花编织的拱门。
女娇一身赭红为底、以玄色丝线绣满古老狐纹与流水波纹的嫁衣,乌发挽起。
在几位涂山部少女的簇拥下走来。月光洒在她身上,嫁衣上的狐纹与水波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步伐流淌。
她脸上没有新嫁娘惯有的娇羞,只有一种沉静而庄重的美丽。
禹亦是一身崭新的粗麻深衣,只在襟口绣了象征治水的波浪纹样。
禹走上前,在涂山部祭司古老的祷词声中,与女娇并肩而立,在狐祖洞前燃烧的圣火映照下,对着苍茫群山与奔流淮水,行三拜之礼。
没有信物交换,只有目光交汇时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礼成。
篝火旁,青丘涂山族人奉上清冽山泉与烤炙的兽肉。
禹与女娇并肩而坐。火光跳跃,映照着女娇沉静的侧脸。
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如同月下清泉:“那晚溪谷边的白狐…我看见了。”
禹微微一怔。
女娇转过头,用能包容万物的温柔看着禹:“九尾白狐乃是涂山守护灵,亦是我的缘法。它现身为证,此身此心,从此与君同担山河之重,共镇水脉之殇。”
禹反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并不柔软,带着常年攀爬山岩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有力。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郑重的:“好。”
四日时光,短暂得如同指间流沙。
白日里,禹依旧与涂山部的长老、精通地脉的族人探讨九曲峡的开凿方案,女娇亦参与其中,她对地脉水性的理解每每切中要害,令禹惊叹。
夜晚,两人或在石屋前静看星河流转,或在溪边听水声潺潺。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第四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一个年轻的人族浑身泥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禹与女娇暂居的石屋前,嘶声喊道:
“首领!荆、冀交汇处,赤脊崩了,山体垮塌!
河道被埋,地下火脉与水脉对冲,新筑的堤坝,正在软化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