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深深看了侄儿一眼,那眼中燃烧的火焰,让他倍感欣慰。
他何尝不想报仇?
兄长项燕,一生为楚,最终却落得兵败身死,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项氏一族,在秦军破郢后的清洗中几乎被连根拔起,只有他们这一支寥寥数人,在几位门客死士的拼死护卫下,伪装成商旅,混在逃难的百姓中,沿着长江,一路向东,历经无数艰险,才逃到这远离秦军控制核心的江东会稽。
“羽儿,仇恨,要记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上。”项梁的声音低沉,“秦人势大,如日中天。王翦六十万虎狼之师,刚刚踏平郢都,士气正盛。我等如今,孑然一身,兵不过数人,甲不过数领,粮不过数日,拿什么去报仇?是去寿春城外骂阵,还是去咸阳宫前自刎?”
“那我们就永远躲在这里?像地鼠一样苟活?”项羽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低矮的舱顶,眼中重瞳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我不甘心!祖父临终前,定有不甘!
楚地千里,带甲百万,怎会如此轻易败亡?
定是郢都那帮蠹虫,还有那昏君,迷信妖鬼,自毁长城!
若祖父能早掌全权,若楚军能如我项家部曲般用命……”
“够了!”项梁低喝一声,打断了项羽的怒吼。
他何尝不知其中弊病?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败了就是败了。楚国已亡,这是事实。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无谓的嘶吼,而是活下去,像野草一样,在这秦人以为已经彻底征服的土地上,扎根,生长,等待时机。”
“时机?何时才是时机?”项羽颓然坐下,一拳砸在船板上,发出闷响。
“秦人虽强,然其以武力吞并六国,杀戮过甚,其法严苛,其役繁重。六国遗民,岂能真心归附?”项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压低声音,“你看这江东之地,虽已设郡县,然秦吏稀少,控制薄弱。本地大族,多怀念楚时宽松。此乃我等存身之基,亦是未来起事之壤。”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油布包裹的古老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是……”项羽目光一凝。
“此乃我项氏先祖,于南疆某处古巫祭坛所得。”项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敬畏,“非是郢都那些装神弄鬼的淫祀可比。
其上记载的,是一种将战场杀伐血气与上古巫族锻体之术结合的法门,名为《巫血战诀》。
修炼此法,可极大激发人体潜能,令人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于战场之上汲取敌我血气,愈战愈勇!
然……修炼过程痛苦无比,且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有伤天和,易迷失心性,堕入杀戮魔道。
先祖得之后,因觉其太过凶险邪异,一直封存,严禁后代修习。”
他看向项羽:“如今,楚国已亡,项氏濒绝,常规之道已无法复仇。羽儿,你天生神力,重瞳异象,心志之坚,为我生平仅见。或许……唯有此等非常之法,可铸就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你,可敢一试?”
项羽死死盯着那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卷,重瞳之中光芒剧烈闪烁。他能感觉到皮卷上那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仿佛有无数战魂在咆哮,诱惑着他,也警告着他。
修炼此法,或许能获得复仇的力量,但自己,可能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有何不敢!”仅仅犹豫了数息,项羽猛地伸手,抓向皮卷,动作快如闪电,力量之大,让项梁都措手不及。“只要能向暴秦复仇,能重振项氏与楚国之威,纵化身修罗,永堕血海,羽,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