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快走!”老仆陈福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鱼叉,奋力刺向触手,同时对殷氏嘶喊。
两名长随也各持棍棒,拼命抵抗。
然而,凡人武力,如何敌得过这凝聚了诸多怨气、又有业力印记引导的水煞?
不过片刻,官船龙骨发出断裂的巨响,船体从中裂开!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
“抓住木板!”陈光蕊在船体倾覆的瞬间,将身边一块较大的船板推向殷氏,自己则被另一条触手缠住脚踝,拖向漆黑的水底!
他最后一眼,看到殷氏抱着玄奘,死死抓住船板,在湍急的江水中载沉载浮,迅速被冲向下游,消失在水雾之中。
而他自己,则被那无穷的黑暗与冰冷的江水彻底吞噬,刺骨的寒意与窒息感淹没了一切意识。
水煞得手,似乎还不满足,墨黑色的触手在破碎的船骸中搅动,将落水的仆从、船工一一拖入水底,江面上只剩下几片木板杂物漂浮,血迹迅速晕开,又很快被江水冲散。
片刻之后,那巨大的漩涡缓缓平复,墨黑色的水煞缩回水底,重新隐匿起来,只留下江面上的一片狼藉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凶煞之气。
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一声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仿佛在为这场惨剧哀鸣,又像是在冲刷着罪恶的痕迹。
当地水神庙中,泥塑的神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无奈与憋屈的金光。
城隍庙内,夜游神的木雕微微震动,终究归于平静。
天庭值日功曹的监察玉简上,关于此段的记录,因那层水汽迷雾干扰,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只标注“洪江水域,突发急流漩涡,疑似水怪作祟,一赴任官员船只遇难,具体情由,待查。”
地府,生死簿上,陈光蕊及其大部分仆从的名字后面,阳寿悄然终结,勾魂使者已奉命前往。
而殷温娇与陈玄奘的名字,虽黯淡了一下,却并未立刻断绝,而是蒙上了一层代表劫后余生的灰气。
金山寺中,正在禅房静坐的法明长老,忽然心有所感,手中念珠无端断了一颗,珠子滚落在地。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暴雨如注的江面方向,低声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劫波难度。有缘众生,当归何处?”
而在那汹涌浑浊的江水中,一块不大的船板之上,殷氏以身体死死护着襁褓中的玄奘,在暴雨激流中颠簸沉浮,顺流直下。
玄奘似乎也感应到了大难,不再安睡,放声啼哭,哭声在风雨江涛中显得如此微弱。殷氏泪如雨下,却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孩儿!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襁褓中的玄奘,眉心似有一点极淡的琉璃色微光一闪而逝,周围的江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微微排开些许,让船板得以在激流中勉强保持不沉。
她不知,那是药师佛预先布下的净琉璃守护光,在生死关头被触发,正以其消灾解难、庇佑身心的微弱愿力,护持着这对苦命的母子,向着那早已注定的金山寺方向,飘荡而去。
襁褓幼子,随波逐流,命运未卜。
……
洪江,下游三十里,金山寺江段。
暴雨如注,浊浪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