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死死抱着襁褓,伏在一块飘摇的船板上,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力气早已耗尽,唯有一股母性的执念与眉心那点微弱却坚韧的琉璃暖意,支撑着她不被江水吞噬。
玄奘的啼哭在风雨中时断时续,小脸煞白。
就在殷氏意识渐渐模糊,即将松手之际,前方雨幕中,隐约现出山影与点点灯火。
是岸!
不,是延伸到江中的石矶码头,码头上方,依山而建的殿宇飞檐轮廓,在电光中一闪而逝——金山寺!
“菩萨……保佑……”殷氏用尽最后力气,嘶哑祈祷,也不知是向梦中的药师佛,还是漫天仙神。
船板被一股湍急却不失方向的水流推动,竟斜斜朝着那石矶码头撞去!
“砰!”船板撞上礁石,碎裂,殷氏与玄奘被抛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嶙峋岩石!
千钧一发!
一道灰色身影如同大鸟般自石矶上方扑下,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精准无比地伸出双臂,一手一个,堪堪捞住了殷氏与玄奘!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身影踉跄几步,在湿滑的石矶边缘堪堪站稳,正是金山寺住持法明长老!
他年逾六旬,面容清癯,此刻却目射精光,显然修为不俗。
他本在禅房静坐,忽感心绪不宁,又闻江上传来隐约啼哭与求救,冒雨出寺查看,正赶上这惊险一幕。
“阿弥陀佛!”法明长老低宣佛号,抱着昏迷的殷氏与哭声微弱的玄奘,身形一展,如同狸猫般窜上石矶,几个起落便冲入金山寺山门,直奔后方禅院净室。
早有被惊动的僧人提着灯笼、端着热水、姜汤赶来。
殷氏只是脱力昏迷,受了风寒惊吓,灌下姜汤,盖上厚被,呼吸渐渐平稳。
玄奘则情况稍复杂,呛了些水,小脸发青,哭声微弱。法明长老亲自为其推宫过血,又以自身精纯温和的佛力渡入,助其驱寒定惊。
说来也奇,他那佛力一接触玄奘身体,便觉一股温和纯净、与佛门有缘却又更显澄澈的琉璃光蕴自发流转,与他的佛力隐隐呼应,迅速抚平了玄奘体内的寒气与惊悸,小脸恢复血色,沉沉睡去。
“此子……好深厚的佛缘!这护体灵光……”法明长老心中惊异,更确认这母子绝非寻常落难之人。
他检查殷氏随身,除了一身湿透的绸缎衣衫,并无任何能证明身份之物。只在玄奘襁褓贴近心口处,缝着一块小小的、被水浸透却字迹尚存的素绢,上书“玄奘”二字,以及一行小楷:
“生于贞观十二年冬月,父陈光蕊,母殷温娇,蒙佛赐子,望其安康。”
陈光蕊?
法明长老眉头一皱,这名字……似乎近日传闻,新科状元、江州州主陈光蕊携眷赴任,莫非就是此子之父?
再看殷氏形容气质,确似官家夫人。若真如此,陈状元怕是已遭不测……
“速去江边打探,可有官船失事消息?再派人沿江搜寻,看有无其他生还者或……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