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对玄奘微微颔首,对猪八戒则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目光重新落在孙悟空身上,似笑非笑:“悟空,近日可得了什么好物件?老道我那丹房里,似乎少了点扇风的家伙什,连装丹盛水的瓶儿也走丢了,甚是烦恼。”
果然是为这个来的。孙悟空心中了然,面上却装傻:“哦?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偷道祖家当?不过老君你法力无边,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何须烦恼。”
“偷?”老君拂尘轻挥,水面泛起一圈涟漪,“非偷非盗,乃是缘法借去,演一场红尘闹剧。只是这戏唱完了,借去的物件,也该物归原主了。久借不还,恐生变数,污了清净。”
孙悟空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那扇子和羊脂玉净瓶,两件宝贝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转,宝光莹莹。
他托着宝贝,走到老君面前:“老君说的是这个?俺前几日在平顶山,遇到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自称什么大王,拿这宝贝拦路抢劫。
俺见其年幼无知,又念着是老君家生子的物件,便代为保管了。正想着寻个机会,送上离恨天,物归原主呢。不想老君亲自来取,倒是省了俺一番脚程。”
老君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也不戳破,伸手一招,那扇子和羊脂玉净瓶便自动飞起,落入他袖中,消失不见。
“有劳了。”老君淡淡道,“那两个童儿,顽劣不堪,疏于管教,下界走一遭,历经些红尘琐事,亦是修行。此番他们莽撞,冲撞了圣僧,还望勿怪。”
后一句是对玄奘说的。
玄奘忙道:“不敢,道祖言重了。二位仙童……天真烂漫,并无大恶。”
老君点点头,又看向孙悟空,目光在其身上流转片刻,他缓缓道:“悟空,你比之五百年前,戾气稍敛,灵慧渐生,懂得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亦是进益。
西行路远,劫波重重,是磨难,亦是机缘。持本心,明因果,知进退,方是长久之道。”
孙悟空心中微凛,收起玩笑神色,正色拱手:“多谢老君指点。俺老孙记下了。”
老君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西方,又似穿透无尽时空,悠悠道:“前路尚有风波,好自为之。去罢。”
说罢,手中钓竿轻轻一提,并无鱼钩,亦无鱼线,只有一缕混沌道韵随着动作荡漾开来。
他的身影随之渐渐淡去,如同水墨溶于清水,连同那溪边石块、周遭雾气,一同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溪水依旧潺潺,山林依旧寂静。
良久,猪八戒才敢抬起头,抹了把冷汗:“走、走了?猴哥,老君他没怪罪咱们吧?”
“怪罪什么?咱们又没做错事。”孙悟空浑不在意,心中却反复咀嚼着老君最后那几句话。
玄奘也松了口气,对孙悟空道:“悟空,老君亲临,归还宝物,又予你指点,乃是莫大机缘。你当好生领悟,莫负道祖期望。”
“知道了知道了。”孙悟空摆摆手,望向老君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西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西行路上,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千奇百怪。行了,歇也歇够了,该上路了。前路‘尚有风波’?嘿嘿,俺倒要看看,是什么风波。”
师徒几人收拾行装,再次启程。
溪水淙淙,仿佛还在回荡着圣人那平淡却蕴含至理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