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起,雪斋站在演武场中央,左手握着“雪月”的刀柄,指节渗血。他没包扎,也没擦汗,只一遍遍重复昨夜练熟的三式:避、引、击。
动作比昨晚流畅了。身体知道怎么动,可总觉得差一点。
差在杀气不够,差在变化太慢。
他再次尝试对战假想敌,以三式应对,先侧身躲过直刺,紧接着带偏对方来势,而后反手挥出刀风。
但敌人若是两个,第三式出手后空门太大,必被补上一击。
他停下,喘气。
这时,一根长枪飞来,“咚”地插入他前方三步远的土里。枪尾颤动,嗡嗡作响。
佐久间盛政拄着另一根枪走来。他右眼蒙着黑布,左脚微跛,走路时枪杆点地借力。
“你这三式,能活命。”他说,“打不了胜仗。”
雪斋转身面对他,点头。
盛政走到枪边,拔出来,用枪尖指着雪斋刚才站的位置:“剑如竹,弯得下去,也弹得回来。可竹子再韧,断了就是断了。你缺的是根。”
雪斋皱眉。
盛政把枪横在胸前:“枪似松。根扎地下,身挺天地。哪怕风吹雨打,也不退一步。”
他忽然转身背对雪斋,右臂后拉,枪头由下往上斜挑,再猛地拧腰回身,枪尖直指雪斋咽喉。
雪斋后退半步。
“这是‘回马枪’。”盛政说,“背对敌人时,反而最危险。”
雪斋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年他在越前山中被追杀,盛政带着他躲在雪地里。追兵靠近,盛政突然翻身一枪,挑断那人喉咙。那一枪,就是现在这招。
“你的第三式是劈。”盛政把枪收回,插进土里,“能不能不劈?改成横扫,加上拧身,像我这一挑?”
雪斋闭眼。
他在脑子里过动作。侧身避锋(避),顺势带偏(引),然后不是直接劈,而是转体半圈,左手刀由下往上甩出一道弧线——不是砍人,是割喉或扫腰。
他睁开眼,拿起木刀。
先做一遍。
避。
引。
然后拧腰,左手下拉,刀走低弧,横切而出。
刀风比之前猛。
盛政点头:“有点意思。但脚步错了。”
他走过去,用枪杆在地上画了个圈:“你转身太快,重心浮。应该右脚先蹬,左脚拖后半步,转到一半再发力。”
他示范一次。动作不大,但全身劲力连成一线。
雪斋照做。
第一次摔了。
第二次差点扭到脚。
第三次,他终于找到感觉。右脚一蹬,身体旋转,力量从腿上传到腰,再到手臂。木刀挥出时,发出一声脆响。
盛政笑了:“这次对了。”
两人开始反复推演。
盛政用枪演示不同角度的“回马”变招:有低挑破膝,有横扫断腰,有回刺穿喉。雪斋一一记下,试着用木刀模仿。
最难的是节奏转换。剑比枪短,动作必须更快。他发现如果在“引”之后不停顿,直接借对方冲力带动转身,就能省半拍时间。
他们用碎石在地上标出站位。
一次,两次,三次。
雪斋不断调整脚步间距和转身幅度。手掌的伤口裂开,血流到刀柄上,他没停。
盛政看他练得入神,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打赢那么多比武吗?”
雪斋摇头。
“我不是最快的那个,也不是力气最大的。”盛政摸了摸眼罩,“但我懂什么时候该背对敌人。”
雪斋愣住。
他一直以为背对是败象,是破绽。可盛政的意思是——背对,也可以是杀机。
他又拿起木刀。
这一次,他故意让对手“击中”自己右侧,假装失衡后退,背对假想敌。就在转身瞬间,拧腰横斩!
木刀扫过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盛政鼓掌:“成了!”
天色渐亮,林间雾气散去。
他们继续打磨细节。
盛政指出,枪术发力讲究“送肩”,也就是肩膀要往前送,把全身力量贯到尖端。雪斋尝试把这个动作化进剑招,发现横扫的威力大增。
但他也发现问题:剑太短,扫不到远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