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胖身影从工坊外走来。紫色小纹和服,腰带挂着铁错金算盘,手里拎着翡翠瓶。
茶屋四次郎来了。
他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摸甲面,用力按压几处关节位置,又掰开一片竹条看断面。
“蒸过?压过?叠了几层?”他问。
“五层叠压,横向铁箍加固。”雪斋答。
茶屋点头,绕着桌子走一圈,忽然笑了:“你这东西,比铁甲轻一半,造价不到五贯,还能防毒。”
他转头看向雪斋:“你知道一领铁甲多少钱?十五贯。一辆运粮车才值二十贯。你这一套省下的铁料,够造十辆推车。”
他拍了拍算盘:“若量产五百领,光材料费就能省五千贯。更别说士兵负重减轻,行军速度快,伤亡少。”
他声音低了些:“雪斋,此物可抵百万军费。”
周围的人呼吸都重了。
老川走上前,单膝跪地:“主君,我们愿连夜赶工,七日内再造二十领。”
“不必七日。”雪斋说,“明日就开始。第一批优先给斥候和忍者。”
茶屋没走。他坐在工坊门口的矮凳上,一边喝藿香正气,一边看工匠拆解旧甲,记录尺寸。
“你总这样。”他忽然说,“别人受伤,你不说报仇,先想怎么不让下一个人再伤。”
雪斋正在检查一副臂甲的接缝,头也没抬:“报仇是杀一人。护甲是救百人。”
茶屋笑了下:“市侩如我,也觉得这话值钱。”
太阳偏西时,第二批竹甲部件开始组装。雪斋亲自上手,教工匠如何调整皮绳松紧,确保穿脱迅速。
一名铁匠问:“这甲叫什么名字?”
没人回答。
茶屋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既然是竹子做的,又能在战场上活命……不如叫‘竹甲’。”
“就叫竹甲。”雪斋说。
他拿起一片刚压好的竹板,指尖划过表面纹理。那里还沾着一点昨日的血迹,已经干透。
他没擦。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亲兵回来了。
“千代醒了。”他说,“她问工坊的事。”
雪斋站起身,走向帐篷方向。
茶屋在后面喊:“别光顾着去看她,明天还有三十领要验收!”
雪斋没回头,只抬起手挥了一下。
他走进帐篷时,千代正靠在榻上。左臂包扎着新布,脸色仍白,但眼神清醒。
“甲做好了。”他说,“试过了,箭射不穿。”
千代看着他满手焦痕和裂口,轻声说:“那你现在可以睡一会儿了吗?”
雪斋摇头:“还没完。第一批要尽快配下去。”
他停顿一下,又说:“你不会再因为我的刀断而受伤了。”
千代没接话。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雪月”刀柄。
刀鞘上有两道新鲜划痕,是昨天打磨竹甲时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