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站在一旁,看着雪斋的背影。她想起十五年前在京都药房,他也是这样,面对质疑不怒不辩,只拿药理说话。那时她以为他是冷心之人,如今才懂,他是把话说尽在行动里。
田中作右卫门被拖走时,嘴里还在念叨:“南部大人说……只要乱了根基……小野寺必败……”
雪斋没回头。他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下:“炊事组即日起实行双人制,一人做一人验,互签留档。违规者连坐。”
千代轻声问:“下一步?”
“查钱。”雪斋说,“一百两黄金不是小数。从哪来的?谁经手的?”
他合上簿子,望向市集深处。百姓仍在议论,但不再是恐惧,而是讨论如何监督下一批粮船。有人已经开始自发组织巡查队。
午时刚过,一名文书官跑来,递上一张纸条。雪斋展开看,是昨夜新增的举报记录:有商贩称,十日前曾有一陌生人用南部家旧币兑换金判,交易地点就在码头茶屋。
千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我去查茶屋老板。”
雪斋摇头:“不用。让他自己来。”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亲兵:“贴到码头告示板上,写明‘凡举报可疑交易者,赏银五两’。”
亲兵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茶屋老板果然亲自赶来,满头是汗,双手颤抖。
“大人!”他跪下,“我……我认得那人!他用了假印信!但我当时……我没敢拦……”
雪斋看着他,没说话。
茶屋老板哭出声:“他说是南部家通事,还出示了文书……我查了印章,像真的……我就换了……我真的不知道会出人命啊!”
雪斋缓缓起身:“你知法。该罚。”
“我愿捐粮赎罪!十石!不,二十石!”
“不必。”雪斋说,“你去帮千代查账。从今日起,所有货币兑换必须三人同验,留墨押。你带头。”
茶屋老板愣住,抬头看雪斋。
“你犯过错。”雪斋说,“但也肯认。这比装清白的人强。”
他转身走向马厩方向,千代紧随其后。
路上,千代低声说:“他真会配合?”
“会。”雪斋说,“人不怕罚,怕被弃。给他活路,他就会走。”
他们走到马厩外,一匹驮粮的骡子正被卸货。雪斋停下,看了看粮袋上的封签,又翻了翻登记册。
“这批米来自北郡。”他说,“三日前下的单。”
千代点头:“正常。”
雪斋却皱眉。他撕开封签一角,伸手探进袋口,掏出一把米粒。
米粒泛黄,有轻微霉味。
他盯着那袋米,声音很轻:“这批米,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