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在城主府的石阶上。
雪斋仍坐在正厅角落的矮凳上,手放在膝头。他没有动过位置,也没有让人添茶。厅内光线由明转暗,杯中残茶浮着一层薄皮,边缘干涸发皱。
亲兵推门进来时脚步很重。
“主公坠马,已抬回寝所。”
雪斋站起身。双刀都在腰间,他左手抽出墙边挂着的“乡影”太刀,握在手中走出门。
台阶下已有数名家臣聚在一起说话。见他下来,声音立刻停了。
“谁负责随行?”
“佐藤和伊达两位侍卫。”
“医师到了吗?”
“刚进内门。”
雪斋不再问话,带着亲卫直入内庭。他不走侧廊,而是正面踏上九级石阶,穿过正厅大门。厅中已有十余人围坐,正在低声议论。
他站在门口说:“主公未死,尔等议政,是待其归天乎?”
众人回头,无人应声。
他走进厅内,走到通往寝所的帘帐前,对守门近侍说:“打开门帘。”
“这……未经许可……”
“我持‘乡影’在此,即是许可。”
帘帐被拉开。义道躺在榻上,脸色青白,额头包着染血布条。医师跪在一旁,手中药碗未动。
雪斋问:“能醒吗?”
医师低头:“颅内淤血,若三日内不醒,恐难回天。”
“那就等三日。”
他说完,转身面对群臣:“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内室。违者,斩无赦。”
一名老臣起身:“宫本大人,您虽掌实务多年,但主君尚存,如此专断恐怕……”
“恐怕什么?”他打断,“恐怕我夺权?还是恐怕你们来不及另立新主?”
厅中一片寂静。
“我守在这里。”他说,“要等主公醒来。”
当夜,雪斋未离半步。他坐在榻旁小几边,只用冷水漱口提神。文书官送来历年政令抄本,他一一摆放在枕边。
有家臣悄悄传话,说雪斋久掌大权,必不愿还政于少主。也有人说,若义道不醒,应由宗族推举代理当主。
这些话传到厅外,没人敢进来说给雪斋听。
第二日清晨,医师换药时摇头。义道呼吸微弱,手指不动,眼皮也不眨一下。
雪斋让人把床榻挪到窗边,让阳光照进来。他又命人取来日常公文,放在桌上,说:“等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批这个。”
有人觉得他疯了。也有人开始相信,这个人真的只想等主君醒来。
第三日黎明前,天空最暗的时候。
义道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守夜的医师惊醒,急忙查看。雪斋立刻俯身靠近。
片刻后,义道的眼皮缓缓睁开。目光浑浊,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人。
“主公。”雪斋轻声叫他。
义道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轻的声音。
雪斋把耳朵贴过去。
“奥州……托付给你……”
声音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个字,头轻轻一偏,呼吸停止。
雪斋没有喊人,也没有哭。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乡影”太刀,轻轻覆在义道胸前。
然后他转身,走出内室,穿过正厅,推开大门。
门外天光初亮,晨风拂面。
他一步步走上九级石阶,站在檐下。拔出“雪月”刀,插入阶前石缝。
“主公遗命,由我代行令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从今往后,奥州之令,出自此阶。”
他环视众人:“违者,非叛我,乃叛义道公之魂!”
没有人说话。
他收回“雪月”,归鞘,双手垂落。
一名老臣上前,单膝跪地:“遵令。”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