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把刀收回鞘中。他坐回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查近半月所有入港船只记录,重点核对夜间靠岸者。
写完,他放下笔,发现墨汁滴了一小滩在纸上。他没擦,任它慢慢渗开。
厅外传来咳嗽声。是值班的文书官,在廊下候着。雪斋没叫他进来。
他知道远藤此刻已在出城路上。轿子走得慢,大概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城门。沿途百姓会看到轿帘上的三叶葵纹,议论纷纷。
有些人会觉得奥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有些人会觉得,终于有人敢不低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没人走动,只有旗杆上的旗帜垂着,风还没吹到这里。
他想起早上在医馆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她接过银针的样子,像接过一把刀。
现在他也只能靠自己拿刀。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地图。这次他的目光落在内陆一条河线上。那是通往南部腹地的唯一水道,狭窄,弯多,两岸密林覆盖。
如果敌人从海上来,这条河就是退路。
但如果先控制住河口呢?
他拿起朱笔,在河口位置画了个圈。圈不大,刚好盖住一个旧码头的标记。
这个码头十年前就废弃了,杂草长得比人高。但他记得,底下石基还在,结构完整。
修起来不用十天。
他放下笔,手碰到案角的铜铃。只要一摇,就能召来传令兵。
但他没摇。
外面天色渐暗,厅内烛火被仆人添亮了一次。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从河口一路向北,直到奥州最北端的关隘。那里现在驻着两百人,全是老兵。
去年冬天,他们曾在雪地里埋伏三天,活捉了南部派来的细作。
他知道这些人能用。
关键是时机。
他松开手,朱笔滚到案边停下。烛光下,地图上的红圈格外显眼。
门外又有了动静。这次是新的文书官轮值,脚步轻,呼吸稳。他在外面站定,不敢进来。
雪斋看着地图,忽然说:“拿份新海图来。”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厅内安静下来。他站着没动,手仍悬在地图上方。指尖离纸面一寸,影子落在那个红圈中央。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第一声刚落,第二声还没起。
他的左手慢慢收回来,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