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政闭上完好的那只眼。
良久,他点点头。
雪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夜风灌进来,吹动灯焰。天上星星很亮,北斗七星斜挂在北方山脊上方。
“你看。”雪斋指着天空,“当年在甲贺山上,你说剑道即人道。我说我不懂那么深的道理。我就知道,练剑是为了不让别人白白流血。现在我明白了,治政也是一样。你儿子要是活着,也会希望看到这片土地不再打仗,百姓能安心种田。”
盛政慢慢挪到窗边,抬头望天。
“他要是活着……今年该十八岁了。”
“那他一定也希望父亲别停下。”
盛政没说话。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眼的黑布,又缓缓放下。
雪斋把怀表重新放进皮革包里,递还给他。
“拿着。下次议事,我要你亲自用它报时。让大家都知道,奥州的时辰,是由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来定的。”
盛政接过,把它贴身收进内袍。
“明天一早,我去枪队点名。”
“好。”
“顺便检查新兵的握枪姿势。有几个太松,打不了近战。”
“我会让副官通知他们提前集合。”
“还有。”盛政转身,拄起拐杖,“北岭那边送来消息,说最近有陌生人打听旧道口的位置。我怀疑是残党探路。”
雪斋眼神一紧:“你打算怎么办?”
“先派两个老卒混进去。不用动手,只要弄清人数和装备就行。”
“同意。但你别亲自去。”
“我知道分寸。”他顿了顿,“我不是年轻人了,不会逞强。”
雪斋送他到厅口。
外面天还没亮,院子里静得很。守夜的士兵在远处来回走动,火把映出拉长的影子。
“你去休息吧。”雪斋说,“伤腿要处理,别硬撑。”
“没事。”盛政笑了笑,“痛着,反而清醒。”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外走,脚步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雪斋站在门口,直到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回到偏厅,重新点亮灯。
桌上还留着茶渍,是刚才喝剩的粗茶。他坐下来,翻开记事本,准备写下今日要办的事。
笔尖刚碰到纸,他又停下。
抬头看向窗外。
东方天际有一点微光,像是云层背后透出的晨曦。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双刀。
抽出“雪月”,刀刃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口,然后缓缓归鞘。
这时,外院传来马匹响鼻的声音。
接着是铁蹄踏地的轻响。
有人回来了?还是刚出发?
雪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