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让你们饿。”他说,“也不会让这条河变成死水。”
他回头对家臣说:“今晚召集所有工头,我要亲自听进度。”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千代跟上,手里还捏着那团带铁砂的泥。
“你要查源头?”她问。
“必须查。”他说,“但他们不会留活口。你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她说,“但我认得这种铁砂的成色。甲贺附近有个废弃矿洞,出来的砂是这个颜色。”
雪斋停下脚步。“那你去查。别硬闯,带回证据就行。”
千代点头,把泥块包进布里,塞进怀里。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看着雪斋。
“你刚才握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雪斋低头看自己的手。左肩旧伤一直在疼,从露梁回来就没好利索。刚才站久了,手指确实有点发麻。
“没事。”他说,“老伤而已。”
千代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她的身影很快混入街角的人流。
雪斋继续往天守阁方向走。太阳偏西,照在城墙上。他摸了摸“乡影”的刀柄,又想起小野寺义道临终前的话。
“奥州……就托付给……”
话没说完。但从那天起,他拿的就不只是刀了。
他回到天守阁下,没有上楼,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仓库。里面堆着新制的铁锹、竹筐、绳索,都是准备用于水利扩建的物资。
他翻出一张旧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去年画的渠道规划图,红线标着三条主渠走向。现在其中一条已经被黑墨涂改,写着“淤塞待疏”。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几个字:查北岭、问渡口、验铁砂、访老农。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工头模样的人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碎石。
“大人,这是从硬岩层上凿下来的。”他说,“我们试了三种工具,都难推进。”
雪斋接过石头。表面光滑,断口呈斜面,明显经过高温熔结后再冷却成型。这不是天然岩石。
他把石头放在地图上,正好压住被涂黑的那段河道。
“告诉所有人,明天一早集合。”他说,“我不只要通渠,还要找出是谁想让它永远堵着。”
工头领命离开。雪斋站在桌前没动。窗外,最后一缕阳光照在河面上,那片黑泥泛着油光,像一块结痂的伤口。
他伸手按了按左肩。疼痛还在,但比刚才清晰了些。
他知道这事不能拖。百姓等不起,土地也等不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命令开头:
“凡参与疏浚者,每日记工……”
笔尖顿住。他还没写完,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