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把笔放下。纸上那句“凡参与疏浚者,每日记工”终于写完。他叫来文书官,命人连夜刻榜,加印三条细则:日结粟三升,按方量计工分,工分满三十可换铁器一副。榜文用粗字刻在桐木板上,天未亮就抬到了城南广场。
晨光刚照到石板路,百姓已围在榜前。有人踮脚看,有人凑近念。一个穿破袄的男人冷笑:“又是空话。去年修堤也说完工发粮,结果呢?”旁边人点头,眼神里全是不信。
雪斋站在人群外,没说话。他知道这些人饿久了,信不过官府。以前的领主只管收租,不管活人死人。现在他要改规矩,就得让人亲眼看见变化。
这时一个独眼老汉拄着拐挤进来。他左眼蒙着布,右腿瘸,手里拎一把豁口的木锹。他走到榜前,声音发抖但喊得响:“我虽瘸,能筛砂!算我一个!”
没人应声。老汉又喊一遍。雪斋看了他一眼,对文书官点头。文书官翻开名册,写下名字,递出一张竹牌和半张米票。
“今日口粮,当场兑现。”雪斋开口。
老汉接过米票,手抖得厉害。他低头看了看,突然跪下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家跑。不到一盏茶功夫,他背着一小袋糙米回来,当众打开袋子,把米倒在石板上。
“我信了!”他说,“他们真给。”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轻男人往前挤,争着报名。文书官开始登记,一人发一牌。牌子是竹片做的,刻了编号,背面写着“工分累计处”。
三个痞子从后头冲上来。他们穿着还算整齐,一看就不是农户。为首的一个抢过工牌,推倒一个瘦弱青年,大声嚷:“这位置我买了!谁敢争?”
另两人跟着起哄,把登记台撞歪。米票散了一地。百姓往后退,有人骂,没人动手。
千代出现在石台侧面。她没穿忍者服,但腰间的六把手里剑露在外面。她跃上台子,抽出一把手里剑,甩手钉在痞子脚前三寸泥里。
“扰乱秩序者,扣双日粮。”她说,“再抢,永不得入工队。”
痞子愣住。千代盯着他,又报出他名字:“山田五郎,家住西街第三户,父亲是赌坊烧火的。你想让你爹也被除名吗?”
那人脸色变了。千代早查过底细。这种人仗着有力气,在城里横行惯了。但她知道怎么压住他们。
她转向人群:“从今天起,工分实记实发。每日报数上墙。谁多谁少,大家看得见。想靠抢占便宜的,一律清退。”
说完她拔起地上手里剑,插回腰间。动作干净利落。
人群安静下来。登记重新开始。这次没人敢挤。文书官把竹牌一个个发出去,每发一个就高声报数。
太阳升到头顶时,已有两百多人登记。工具不够,百姓就把自家铁锹、竹筐带来。有人连锄头都磨出了豁口,还是紧紧抱着。
中午,第一批领粮的人排好队。每人三升粟米,用统一陶碗量。一个老太太端着碗,眼泪掉进米里。她没走,蹲在墙角开始淘米,用小火炉煮上了。
雪斋看着这一幕。他没笑,也没说话。他知道这些米救不了命根子,但至少能让人心动一下。
下午风大了些。工地那边传来消息,新开渠口已经划好区域。十排民工扛着工具列队出发。他们走路不齐,但脚步沉稳。有人边走边数自己竹牌上的编号。
独眼老汉被编进筛砂组。他第一个到工地,把木锹插在地上,站着等其他人。
千代走在队伍最后。她手里拿着新制的轮值册,一边走一边核对名单。看到有人鞋破了,她记下一号;有人咳嗽,她标个记号,准备让医馆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