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因为我十五岁就在京都卖过纸。”雪斋说,“我在药店扫地时,每天都要记进货单。我知道每一家供货商用什么纸,什么墨,什么时候换批次。”
他顿了顿。
“我还知道,南部家最近三个月,在北岭买了两千张这种纸。全是通过一个叫‘林屋’的商号转手。而这个商号的印章,是你堂弟掌管的。”
那人身体一抖。
“你早就通敌。”雪斋说,“你不是反对新政,你是怕新政查到你的账上。你怕百姓有了官秤,就再也不能靠短斤缺两压榨他们。你怕商评会查到你走私铁器,卖给南部家。”
“够了!”豪族首领怒吼,“给我杀!”
门外私兵向前一步,枪阵逼近门槛。
千代手中一把手里剑已飞出,钉在门前柱子上,离最前一人咽喉只有两寸。
“谁再进一步,下一枚就穿喉。”她说。
没人再动。
雪斋仍站在原地。
“你不是第一个想用暴力压我的人。”他说,“十年前,南部晴政把我吊在城门外三天,说我勾结伊达家。我没认。两年前,有人在我饭里下毒,说我该让位给老派家臣。我没让。现在你拿着一张假诏书,带三百个拿枪的农夫,就想让我低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枪尖晃了一下,没人敢刺。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雪斋说,“你今天做的事,不是为了豪族,也不是为了百姓。你是为了自己。你贪了十年,现在怕被查出来,就想用伪诏压我,让我把权力交出去。”
“放屁!”那人吼。
“那就来啊。”雪斋张开双臂,“杀了我。看看明天有没有人给你运粮,有没有人给你修渠,有没有人让你家的米还能卖出去。”
他指着门外。
“你知道市集现在为什么安静吗?因为百姓信这个秤。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守规矩,就能活下去。你现在要毁掉这个,那你不是豪族代表,你是乱党。”
没有人说话。
三百支枪停在门槛外。
风吹过厅堂,卷起地上的纸屑。
那卷“血诏”一角被吹动,慢慢翻起,露出背面——一片空白。
千代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
“连背面都没写。”她把诏书扔在地上,“真是敷衍。”
雪斋低头看着那张纸。
“你连装都懒得装完整。”
豪族首领站在案前,手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你赢不了的。”他低声说,“你一个外人,永远斗不过我们这些世家长辈。总有一天,你会被赶出去。”
“也许吧。”雪斋说,“但我今天还在。”
他转身,面对千代。
“记下来:豪族首领林屋义久,于卯时七刻,在东厅公然出示伪造先主诏书,煽动私兵围攻治政厅,图谋颠覆新政。证人五名,物证三项,包括未干墨迹、新型竹浆纸、心口刺青。”
千代掏出小本,快速写下。
林屋义久瞪着眼:“你记这些有什么用!主君都不会见你了!”
“不需要他见。”雪斋说,“我会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向门口,站在枪阵前。
“你们听着。”他对私兵们说,“你们是被叫来的。你们可能以为自己在维护传统。但你们保护的人,去年强占了三户农民的土地,把他们赶到山里挖煤。你们当中有人的亲戚,就在那些矿上。”
人群一阵骚动。
“现在他让你们拿枪对着我。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倒下了,明天他就敢对你们动手。因为他不怕了。”
没人说话。
一支枪慢慢低了下来。
又一支。
雪斋迈出门槛。
第一级台阶上,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三百支枪围着厅门,却没人敢动。
千代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四枚手里剑。
雪斋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林屋义久。
“你还有一次机会。”他说,“现在跪下认罪,交出同党名单。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林屋义久站在案后,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他说,“你觉得我会向你这种人低头?”
他抬起手,指向雪斋。
“给我围住他!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