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签字。
也不需要签。
这份追加条款,从被刀钉住那一刻起,就已经生效。
屋外,哨塔火光依旧闪烁三次,是例行报安。
可今夜不同。守卒发现,东线第三水门方向,原本停泊的几艘小船不见了。潮位比往日高出三寸,水流方向偏西。
但他们没来通报。
命令是昨夜下的:除非敌舰入湾,否则不得擅离岗位。
厅内,一名年轻将领微微皱眉,似想起什么,刚要开口,却被身旁老将按住手臂。
老将摇头。
此时不能扰主帅威势。
雪斋仍盯着使者,眼神未变。
“你可以走了。”他说,“带着这张纸走。告诉你们当主,我想守的不是城,是人。他若明白,就该知道这一刀,不是威胁,是底线。”
使者缓缓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亲兵上前扶住,才勉强迈步。
他走出厅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雪斋还是那个姿势,像一尊刻进地面的石像。
将领们仍未收刀。
风还在吹,把剩下的纸页吹得哗啦作响。其中一页边缘开始碎裂,细小的纸屑随风扬起,落在地上,混进尘土。
远处海面传来一声沉闷声响,不知是雷,还是浪击礁石。
使者被人搀扶着走向马车,脚步踉跄。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声。
厅内,一名将领终于开口:“主公,刚才哨塔传讯,东口水门外发现空筏一只,绑着染黑的布条。”
雪斋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动。
“让他们继续盯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击。”
“是。”
将领收刀入鞘,其余人也随之动作。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如同一声长叹。
海风再次卷入,吹灭了一盏油灯。
火光熄灭的瞬间,最后一片完整的追加条款纸页被掀了起来。
它飞到半空,打着旋,撞上梁柱,又落下一半,卡在刀与案之间。
另一半,已被风吹出门外。
落在台阶上。
接着被一阵急浪般的风托起,翻滚着,飞向黑暗深处。
雪斋站着不动。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直。
像一把出鞘未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