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军的铁炮队仍维持原位,但已有士兵开始装弹。后排推上来几辆木车,上面盖着布,形状细长——很可能是轻型撞木,专为快速破门设计。
“他们不会等太久。”雪斋低声道,“天黑前必动。”
义道点点头:“我回本阵坐镇。若有变故,立刻通报。”
“是。”
义道转身下塔,脚步缓慢,背影有些佝偻。亲卫一左一右跟着,没人说话。
雪斋留在塔上,没有立刻离开。他把千里镜收回袖中,摸了摸左眉骨上的刀疤。那是江户比武时留下的,每次天气转冷就会隐隐作痛。现在它开始跳了。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
东门地势平,无险可守,全靠人力硬扛。而敌人选择这里作为突破口,说明早就研究过城防弱点。佐久间虽然勇猛,但手下多是新募民兵,没经历过大战。第一波冲击能不能顶住,决定整场守城的成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发红,虎口有裂口,是昨天试刀时留下的。他没包扎,也不觉得疼。这种时候,身体的感觉反而变得次要。
他转身对副官说:“备马,我要亲自巡查东门防务。”
副官应声而去。
雪斋最后看了一眼敌阵。夕阳西下,光线斜照在毛利军的铁炮队列上,枪管泛着冷光。风卷起尘土,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来。
城内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搬运檑木,有人在往陶罐里倒火油。街道上多了巡逻的民兵,盔甲不齐,但武器都拿在手上。一个老农背着两袋沙土走过巷口,看见了望塔上的身影,停下脚步,抬手行了个礼。
雪斋没看见。
他已经走下塔第三层,站在突出的石台上。马匹已在塔下等候,缰绳被副官牢牢抓着。
他正要迈步下梯,忽然听见东门方向传来一阵顿地声。
咔、咔、咔——
整齐有力,像是许多枪杆同时砸在地上。
是佐久间在列阵。
雪斋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一瞬。
那声音持续了十几下,然后停下。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号角。
他知道,枪阵已布好。
他抬脚继续下塔,一只脚踩在石阶上,另一只还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远处敌军中鼓声再起。
不是之前的慢节奏,而是急促连击,一声追着一声。
雪斋猛地抬头。
毛利军的铁炮队开始前移。第一排士兵举枪,火绳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