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开。路过一处岗哨时,他停下,问守兵:“换班是几时?”
“戌时初刻。”
“今晚多加一班,每半个时辰巡一次粮仓外围。你亲自带队。”
守兵应下。
雪斋点头走人。
他没回南门,也没去东门督战,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那里有条暗沟,通向城西排水口。他记得去年修渠时,曾让工匠在沟底加铺一层碎石,为的是防塌。但现在他踩上去,地面略有下陷。
他蹲下,扒开浮土。
难道地道不止一条?
他眼神一紧,但脸上没变。
站起身,他继续往西走,看似巡查,实则在测地面震动。走到第三段沟渠时,掌心再次感到微弱震动,这次方向偏南。
两条地道。
一条冲粮仓,一条冲火药库。
他终于明白南部家为什么把主力摆在东门。那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藏在地下。
雪斋停下脚步,站在沟边。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开看了一眼。火苗稳定,说明地下没有积气。暂时不会自燃。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撑不了多久。
他合上火折,收进袖中。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派人往下挖,反向拦截;二是假装不知,等敌军快打通时再动手,来个瓮中捉鳖。
前者稳妥,后者凶险,但能抓活口。
他想起千代说过的话:“忍者不怕死,怕的是查不到真相。”
他决定等。
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折返回粮仓,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摸了摸,取出一枚铜钉——这是他前天埋的标记。现在钉子歪了半分。说明刚才有人走过,震动了地面。
他重新扶正铜钉,然后走向附近一处民房。
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头。
“大人?”
“借纸笔一用。”
老妇人拿来一张粗纸和一支炭笔。
雪斋写下几个字:粮仓北墙,三更前勿近。写完折好,交给她:“明天早上交给巡逻队长。别提前说。”
老妇人点头关门。
他做完这些,才往回走。
路过南门时,弓箭手还在训练。他没进去,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三段射轮替顺畅,箭矢落点集中。可以用了。
他继续往东门方向去。
还没到,就听见佐久间的声音:“枪尾扎地!雁翅张开!左边补位!”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雪斋站在街口,没上前打扰。
他知道佐久间一旦布阵,就不许人随意进入阵中。这是老规矩。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粮仓外墙,他再次蹲下,手贴地面。
震动还在。
一下,停两下,再一下。
像心跳。
他没动,也没叫人。
夜风刮过耳畔,吹起衣角。
远处东门的鼓声仍未停歇。
他坐在墙根,背靠冷石,手掌始终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