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在船底轻轻晃动。雪斋蹲在轻舟尾部,手指紧握船沿。三名密探潜入水中,只留芦管透气。雪斋等了一刻钟,抬手示意。三人浮出水面,抹去脸上泥水。他低声下令:“走。”
轻舟继续前行,穿过密集苇荡。抵达下游十里处,靠岸。脚踩上湿泥,靴底陷进浅滩。他回头对三人说:“任务有变。”
三人抬头。
“原计划购粮,现在改。”雪斋从怀中取出紫檀牌,看了一眼,收起。“我要进敌营。”
“大人?”
“军旗必须拿到。没有它,水路通行无口令,商队见船即沉。你们三人分散行动,只带甲跟我深入。”
被点到的密探甲点头。他是甲贺出身,曾在九州押运时独自引开追兵脱险。雪斋选他,因他胆大心细,能说南部方言。
其余两人领命,潜入林地掩护。雪斋与甲趴在河岸观察前方火光。那是南部军伤兵营,设在坡地背风处,四周插着木栅,入口有哨兵来回走动。
雪斋打开药囊,取出颜料膏。他抹在肩头,伪造箭伤溃烂状,又撕开衣襟,沾上猪血——这是临行前让米行偷偷准备的。披上缴获的破损战袍,踉跄走出苇丛,倒在小径上。
不到半盏茶时间,两名士兵跑来查看。一人踢了他一脚。雪斋闷哼一声,翻个身,嘴里嘟囔:“别……别杀我……我是桧山城三等足轻……中箭掉队……”
士兵互相看一眼。“拖进去吧,医者还没睡。”
他们架起雪斋,抬进营地。安置在角落草席上。周围全是呻吟的伤兵。一名医者提灯走过,照了照他的伤口,皱眉:“烂得厉害,明早处理。”
雪斋闭眼装睡。听见脚步声远去。
营地安静下来。鼾声此起彼伏。丑时初,月光斜照。他睁眼,缓缓起身。摸了摸怀中的短刀。借着阴影移动,绕过一堆堆躺卧的人体。
主帐外竖立三杆大旗。中间那面绣着三日月纹,正是南部家军旗。旗杆用铁链固定在地桩上,但绳索连接处只是普通麻绳。他靠近,取出短刃,割断绳索。迅速卷旗,塞进怀里。顺手脱下一名昏睡士兵的软甲,换下自己破袍。
刚穿好,远处传来脚步声。巡哨来了。
他躺回原位,拉过草席盖住头。脚步声走近,停顿。有人踢了他一脚。他不动。那人走开。
等巡哨远去,他再次起身,摸黑走到营边。打了个手势。密探甲从林地滑出,低身靠近。
“拿到了?”甲问。
雪斋点头,指了指怀中凸起。
“走哪条路?”
“原定路线不行。南面有岗哨新增。”雪斋望向开阔地,“走干河床,贴北岸爬行。”
两人离开营地,沿干涸河道匍匐前进。沙石硌手,膝盖磨破。软甲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他们尽量放轻动作。
三里外,马蹄声突然响起。
雪斋立刻趴下。甲也停下。
前方尘土扬起。一队骑兵出现,共八人,为首者举火把。是南部晴政的近卫队。他们本不应在此时巡查,路径已临时更改。
骑兵勒马,停在河道上方小路。火光照亮地面足迹。
“这里有痕迹。”一人下马查看,“刚留下的。”
“是逃兵?还是探子?”
“不像逃兵。穿的是软甲。”
为首的军官眯眼望向河床:“
雪斋伏在地上,没动。甲在他身后半丈。
军官喝道:“再不应答,放箭!”
雪斋低声道:“趴住。”
他慢慢坐起,模仿军官语调:“巡粮归队。”
“哪个队的?”
“第七辎重队。押送米车途中遇匪,只剩三人回来。”
“为何不走大道?”
“芦苇里有伏兵。我们绕道。”
骑兵犹豫。火把移近。
雪斋知道瞒不过。他右手摸向刀柄。
突然暴起,跃上河岸,挥刀斩向最前战马左腿。
马嘶鸣翻倒,将骑手甩出。混乱中,马匹撞向后方同伴。队伍堵住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