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踮脚望着木箱。她松开手,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只破布缝的小兔子,轻轻放进箱子里。
她仰头说:“我也捐。”
周围有人抹脸,有人低头。没人笑她。
雪斋蹲下,平视女孩:“谢谢你。这只兔子,我会让人挂在告示旁边,让大家都知道,连孩子都在守护这座城。”
女孩点点头,跑回母亲身边。
太阳升高了。街道上的灰尘被风吹起,在光线下飘浮。人们不再只是站着,开始自发搬运残木,清理路面。
两个少年合力抬起一根断梁,扔到路边堆在一起。一名老者指挥几人用水桶接力泼水压尘。市集角落,有人支起锅灶,煮起了稀饭。
雪斋站在原地未动。他的灰蓝直垂沾着泥点,左眉刀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手一直按在“雪月”刀柄上,指节发白。
义道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雪斋说,“等他们自己组织起来。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但一群人心齐了,就能活下来。”
他看向粮仓方向:“今晚要开仓放粮,按人头定量。明日召集各里长开会,定轮值巡逻、修屋分组、孩童照看的事。”
义道点头:“我让家臣准备议事厅。”
“不必。”雪斋说,“就在街头搭棚。让他们看着我们议事,听着我们决策。规则不是关起门定的,是在阳光下说出来的。”
义道沉默一会,笑了:“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金印副本带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印。
雪斋接过,在告示末尾盖下印痕。红印清晰,写着“小野寺义道之印”。
他低声对身旁文书说:“记档备查,此令自今日起施行,至庚寅年春止。三年免税,是承诺,也是债。将来若无力偿还,便是失信于民。”
文书提笔记下。
雪斋站起身,望向人群。百姓仍在登记捐赠,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哪家房子先修,哪段路最要紧。
他开口:“从今天起,每天早晨在此处通报粮仓存量、工程进度、伤病人数。每月初一,公开账目,人人可查。”
没人鼓掌,但所有人都静静听着。
一名中年男子突然高声问:“大人!要是以后换了主君,这政令还作数吗?”
雪斋看着他,回答:“只要城还在,告示就不撕。哪怕我不在,你们也要守住它。因为这不是我的话,是你们用命换来的约定。”
男子低头,不再问。
雪斋抬起手,指向墙上告示:“记住这句话——城在,家就在。”
他话音落下,远处传来敲锣声。是巡逻队在清查最后一处残敌。
街上的人群没有散去。他们站着,看着告示,看着彼此,看着这座还未完全熄火的城市。
雪斋仍站在木案前。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落在告示纸上,正好盖住“免赋税三年”几个字。
一名士兵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告示。他想递给雪斋,却又不敢上前。
雪斋转头看他。士兵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雪斋伸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