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还在耳边回荡,七个人已经翻过西侧洼地的草坡。宫本雪斋趴在地上,手贴泥土,能感觉到远处营地传来的轻微震动。他抬起左手,三根手指压在唇前,队伍立刻停下。
脚底传来干土的粗粝感。他回头看了眼队员,做了个脱鞋的手势。七人默默解下草履,从怀里掏出布条,一圈圈缠住双脚。甲低头时手又抖了一下,但这次他没看雪斋,直接把火药袋往腰带上再勒紧一扣。
他们贴着草根爬行。高草遮住半个身子,膝盖压进硬土里,每挪一步都得先听风声。雪斋爬在最前,右肘撑地,左手指尖探出,轻轻拨开一丛狗尾草。前方二十步,是敌营外围的矮木栅栏。再过去,就是第一排哨楼。
哨楼上的灯笼晃了两下。一个哨兵转身,背对营地,解开裤带撒尿。雪斋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数着息。十二次呼吸后,哨兵提裤回身,灯笼光扫过地面,停在栅栏边一块石头上,又移开。
雪斋挥手。三人一组,间隔十步,贴墙走。
第一组两个老兵翻过栅栏,滚进阴影。第二组跟进。甲跟着乙翻过去时,膝盖撞到木桩,发出“咔”一声轻响。所有人都僵住。雪斋伏在地上,眼角余光看见哨楼里的影子动了动。但他没回头,也没抬手。他知道现在乱动反而暴露。
影子晃了两下,哨兵打了个哈欠,重新靠回墙角。
雪斋慢慢吐气。他摸出火折子,在掌心试了试。干燥。他把火折子塞回怀里,抽出短刀,在地上划了一道线。这是信号:按计划推进。
他们穿过营区边缘,贴着粮车区的篷布前进。空气里有谷物发酵的味道。雪斋伸手摸了一辆粮车的轮轴,手上沾了层油泥。他皱眉。这种天气还上油,说明这些车随时准备移动。
他停下,做了个“等”的手势。
乙从背后取下火油罐。粗布包裹,蜡封口,引信浸过桐油。他咬开封蜡,火折子一点,引信“嗤”地燃起火星。他低手一掷——
火油罐砸在粮车支架上,轰然炸开。火焰腾起三丈高,热浪扑面而来。篷布瞬间烧穿,谷粒在火里爆裂作响。
雪斋拔刀冲出。
哨兵刚抬头,刀光已至。一刀割断颈项,尸体软倒。他没看地上的人,直奔主帐方向,嘴里低喝:“烧主帐!”
两名队员跃出,抱着火药袋钻进帐篷群。他们掀开帐角,把点燃的火种塞进去。火苗舔上布帘,迅速蔓延。主帐旁边的传令帐、军需帐接连起火,黑烟滚滚升空。
雪斋站在火光边缘,扫视营地。风向偏南,火势往北卷,但横向扩散慢。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烟灰。这样烧下去,只能毁几座帐篷,吓不乱全营。
他当机立断:“改目标!马厩优先!马惊则营乱!”
一名队员应声转向西北。他摸到干草堆旁,把火药袋塞进草垛底部,点燃引信,翻身就跑。
轰!
烈焰冲天而起。战马受惊,嘶鸣着挣断缰绳,横冲直撞。一匹棕马撞翻喂料桶,桶滚进旁边帐篷,火势立刻跳过去。又有两匹马撞倒营柱,整片马厩塌下来,火星四溅。
其余队员见状,立刻调整目标。有人冲向粮车区,把火种扔进散落的谷袋;有人扑向火药车附近,点燃堆放的旧棉甲。火借风势,终于连成一片。浓烟滚滚,映红半边夜空。
营地大乱。
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赤脚跑出来救火。有人提水桶,有人拿长杆拍打火星,更多人只是呆站原地,不知该往哪去。指挥官在火场边缘吼叫,声音被马嘶和爆炸盖住。
雪斋退到一辆倾倒的粮车后,靠坐喘息。他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那里有点发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向北门方向——绳梯位置清晰可见,三盏灯笼还亮着。只要再撑片刻,他们就能分头撤回。
他正要起身,东南方传来密集马蹄声。
他猛地低头。
火光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百余人,全副武装,火把连成一线。他们不是从主营出发,而是从侧翼山谷绕出,明显早有埋伏。为首者披挂三日月纹铠甲饰,腰悬胁差,正是南部晴政亲卫队标志。
雪斋瞳孔一缩。
他们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