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次郎跑上城墙时,雪斋正盯着地下通道图上的三个红圈。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点土腥味。
“大人!”田中喘着气,“南线那边……有人发现地道入口有新土!”
雪斋猛地抬头,手指按在图纸边缘。他没说话,目光扫过城外远处的山脊线。敌营还在原地,炊烟照常升起,看不出异动。
他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封锁南线五丈范围,派两个亲兵换便装混进去观察,不准惊动其他人。”
田中应了一声就要走。
“等等。”雪斋低声说,“别让守军换防,也不准加哨。现在动一下,敌人就知道我们知道了。”
田中点头,快步下了城墙。
雪斋站在原地,左手按在刀柄上。他知道南部晴政喜欢用假动作,三年前那次商队被劫,就是先放出挖地道的消息,结果主力从东面突袭。这次也可能是调虎离山。
可如果真是地道呢?
他正想着,南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信使冲上城墙,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封油纸包好的信。
“藤堂高虎大人密信!八百里加急!”
雪斋接过信,撕开火漆印。纸上只有八个字:
今夜子时,敌必来袭。
落款盖着一个“藤”字印。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息时间,然后把信收进袖中。
藤堂高虎的情报从来没有错过。去年露梁海战前,也是这样一封信,提前六个时辰预警明军行动。他说的话不多,但从不乱说。
雪斋转身走向东段箭楼。那里有一口铜锣,平时用来召集老兵议事。
他抓起木槌,敲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不大,但在城墙上回荡。这是特殊军议的信号,只有参加过破寨、夜袭、探路的老兵才听得懂。
不到五分钟,七个人陆续到了。
他们穿着旧铠甲,腰间佩短刀,背上背着革囊。脸上都有伤疤,眼神很稳。这些人不是普通足轻,都是跟着雪斋打过硬仗的。
雪斋站在箭楼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南部军这几天一直在垒墙,粮草堆得像小山。他们的主帐在营地中央,旁边是马厩和火药车。你们的任务是放火。”
没人说话。
“每人带三袋火药,从西侧洼地摸进去。点火的位置优先选帐篷、粮车、马厩。烧一处就行,不用贪多。”
他打开身后的木箱,取出十二个粗布包。每个包两斤重,外面裹着湿麻布,封口用蜡密封。
“这是黑火药,遇火就炸。用火折子点燃引信,扔出去就行。记住,火一起,立刻撤。我会在北门放下绳梯接应。”
一个队员伸手接过火药袋,手指有点抖。他是敢死队员甲,去年刚加入队伍,参加过两次巡逻,但没打过夜战。
他低着头,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小声问:“大人,若被围……”
话没说完。
雪斋看着他,声音不高:“这不是送死的任务。你们不是死士,是扰敌的奇兵。我十五岁在京都偷饭吃的时候,就知道一件事——活着的人才能翻本。今晚你们要做的,是放火、跑回来、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