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飞走后,演武场的风卷起沙尘。宫本雪斋从议事厅出来,手里拿着刚画好的阵图。他没回屋换衣,灰蓝直垂上还沾着沙盘的细沙。佐久间盛政拄着旧枪站在场边,右眼蒙布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开始。”雪斋把图交给传令兵,“按蝶形阵第一预案,全军演练。”
鼓声响起。东门守备队列阵于北侧空地,三十名枪兵持长枪立定。盛政站到前排,左手扶枪尾,声音低沉:“举枪——平端——压步!”
士兵们动作整齐,枪尖齐平。可当传令兵挥起蓝旗,模拟水军登岸时,队伍突然乱了。后列枪兵往前挤,前列想退又不敢动,两排人撞在一起,三根长枪掉在地上。
“停!”雪斋走上高台,“刚才谁在动?”
没人说话。
“我说过,蓝旗是水军出击信号。你们不是增援来了要躲,而是要让出通道。枪兵后撤半步,让水军从侧翼穿插。现在像什么?像一群抢饭的浪人。”
盛政皱眉:“他们听不懂口令。”
“那就练到懂。”雪斋走下台,走到队伍中间,“我来示范。”
他接过一名士兵的枪,站进前列。“看我的脚。蓝旗一升,左脚后撤寸许,重心下沉。不是逃跑,是调整位置。等水军冲过去,立刻补位,封锁缺口。”
他又对后排喊:“你们的任务是盯住前方敌人,不是看旁边有没有人冲过来。有胆子冲到你面前的,早该被前面的人戳穿了。”
士兵们低头看地。
“再来一次。”雪斋把枪交还,“这次我陪你们练。”
鼓声再响。蓝旗升起,雪斋站在队列中同步后撤。这一次动作整齐了些,但仍有两人慢了半拍。雪斋停下,指着那两人:“你们刚才在想什么?”
其中一人小声说:“怕踩到前面的人。”
“战场上踩不到自己人,就踩到敌人的肚子。”雪斋说,“你要是怕,现在就可以出列。我不需要一个连脚步都迈不开的枪兵。”
那人咬牙站稳。
第三轮开始。鼓点加快,蓝旗频繁挥动。队伍反复进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突然,一声脆响,一根长枪砸在沙地上。
所有人停下。
摔枪的是个瘦弱的年轻人,手还在发抖。他低头去捡,却被雪斋抢先一步拾起。
“你叫什么?”雪斋问。
“甲……士兵甲。”
“你是第一次拿长枪?”
“不,大人。我搬过粮袋,守过城门,也扔过滚木。”
“那你怕什么?”
“这阵……太复杂。一会儿进,一会儿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雪斋把枪递还给他:“我知道你觉得难。可这不是为了好看。敌人不会只从一个方向来。他们试探,我们就要回应。他们假攻,我们不能真乱。你现在学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活命。”
他看向全队:“我不是要你们变成木偶。我是要你们记住节奏。进退之间,有节拍。”
他转身对传令兵:“改鼓法。三急一缓。三声急鼓为撤,一声缓鼓为立。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答。
鼓声重新响起。三急一缓,节奏分明。士兵们跟着节拍拍动脚步。起初还是有人错步,但渐渐地,动作开始统一。
“第三组!”雪斋喊,“后撤快了半拍,敌军还没入陷阱,不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