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用尺量,却知何时该停犁?”他问。
“看土色,听犁声,手感就知道。”老农答。
传教士喃喃道:“这本身就是法则。”
随后又去锻冶坊。铁匠凭眼观火色判断淬火时机,无需计时器。传教士拿出沙漏试比,竟相差不到半刻。他合上盖子,郑重地说:“经验也是科学的一种形式。”
回程路上,他对雪斋说:“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的方法才是真理。现在明白,你们的方法也通向答案。”
雪斋笑了笑:“所以更要互相学习。”
第三日讲会,气氛已不同。年轻学者主动提问几何应用,传教士也请人讲解《源氏物语》中的季节描写。一名青年甚至尝试将毕达哥拉斯定理编成谣曲,唱出来时惹得众人发笑,但也记住了内容。
藤原康正带来一卷旧籍,是早年抄录的《九章算术》残本。他翻开一页,指着一道田亩计算题,问传教士能否用南蛮算法解。对方接过笔,在纸上列式演算,片刻得出结果。再核本土算法,答案一致。
“殊途同归。”藤原低语。
雪斋命文书将这一题对照抄录,标注“和兰共解例一”。
讲会结束前,传教士取出一张羊皮纸,写下一排拉丁文:“Stia est x ntis。”他解释道:“意思是,知识是心灵之光。”
藤原沉吟片刻,提笔写下汉诗回应:“问道不分东西海,明心何择圣贤书。”
两人相视一笑。诗句被当场誊写装裱,挂在讲堂正壁。
临别时,传教士从行囊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上用汉字写着《欧几里得几何六卷摘要》。他递给雪斋,扉页题有四字:共求真知。
“这是我手抄的入门篇。”他说,“希望你们的学生也能读到。”
雪斋接过,感觉纸页微糙,墨迹未干。他知道,这不是礼物,是承诺。
夕阳落在书院檐角时,学者们三三两两离去。有人边走边讨论弧长计算,有人默诵那首改编的谣曲。藤原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讲堂,轻轻拉上门。
雪斋站在廊下,手中拿着新整理的《算理问答初稿》。风拂过直垂,左眉骨上的疤隐隐发热。他望着空下来的庭院,听见远处传来孩童哼唱的声音。
那调子歪歪扭扭,像是在唱什么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