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医坊后院的石桌上摊着那本南蛮医书,纸页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雪斋坐在条凳上,指尖顺着图谱中“血脉如川”的标注一路滑下,停在胸口位置。千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来,见他不语,便将碗轻轻放在一旁。
“你还在想那个‘心’?”
“嗯。”雪斋没抬头,“讲学那日他说,血由心泵出,昼夜不停。可咱们向来只说‘气血’,从没人讲这血是怎么走的。”
千代撩了撩袖子,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甲贺有法,用细管引蛇毒,看得清液体在皮下游走。你说的这个……倒有点像。”
雪斋抬眼:“你能试?”
“药材得先定。”她坐下,翻开自己的《毒理手札》,“黄芩、连翘,清热解毒的老方子,水煎服,但火一熬,气味就散了一半。若换低温浸提,或许能留住更多药性。”
“怎么浸?”
“用酒露慢泡,像腌梅子那样,三日密封,滤渣取液。”
雪斋沉吟片刻,起身从柜中取出三个陶罐,分别贴上“水煎”“酒浸”“合制”字样。“那就做三组,找几个轻症咳嗽的试试,记下反应。”
千代点头,转身去取药材。她动作利落,称量、切片、装罐,一气呵成。雪斋则在一旁写记录单,每行都标清楚病人姓名、年龄、服药时间与症状变化。
三天后,第一批反馈来了。
水煎组退热平均需两日半;酒浸组略快,但有两人说头晕;合制组——即在酒浸基础上加了一味本地车前草汁调和——不仅见效最快,且无不适。雪斋翻着单子,在“头晕”条目旁画了个圈。
“年纪大的都晕?”
千代扫了一眼:“三个头晕的,两个五十以上,一个四十七,常年饮酒。”
“酒没去净?”雪斋问。
“蒸馏再滤一次就行。”她说着,已开始准备新一批药剂,“再加点甘草末压味,老人也容易接受。”
又过了五天,新版“双清合剂”定型。药色清亮微黄,入口微苦带甘,无明显酒气。雪斋亲自送至北门巡查所,交代巡防队员:“今后凡风热咳嗽、咽喉肿痛,先给这个,一日两次,每次一盏。”
起初几日平静。直到第八天清晨,文书急步闯入治所,手里攥着一张纸。
“城东河岸六户人家发热腹泻,最重的已卧床不起。”
雪斋立刻带上药箱,叫上千代赶去。路上得知,病家多住在低洼处,屋后积水未排,夏末湿热,蚊虫滋生。到地后逐一察症:高热、口渴、小便赤黄,舌苔厚腻。千代采了井水与粪样,回程途中摇头。
“水没问题,不是疫痢。”
“是暑湿化热,入了肺胃。”雪斋说,“按旧法,得用藿香正气散加减,五日为限。但现在——”他顿了顿,“我们有更快的法子。”
当晚,双清合剂加倍剂量配合改良藿香散投下。第二日晨,三人退热;第三日,六人能进食;第七日,十二名患者全部康复,无一转重。消息传开,有人开始往医坊送鸡蛋、糙米,还有老妇送来亲手缝的布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