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头那片林子太黑,啥也看不见。”
“那就加火堆。”雪斋接过话,“每两旗之间设一处,烧桐油盆,值夜的轮着守。”
“要是真来了贼呢?”
“先吹哨,再聚人,不追远,不离线。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守住这片地。”
下午,训练照常。这次加了模拟演练:一人扮劫匪冲向粮袋,三人持棍迎上,其余人敲锣报信。第一次乱作一团,有人忘了吹哨,有人冲太前被‘打倒’。练到第五回,总算像样了些。”
“记住,”雪斋站在边上,“你们手里这根棍,不是为了打赢谁,是为了让身后这些人安心睡觉。”
傍晚,雨停了。夕阳照在新开的沟渠上,水面泛着金光。一群孩子在田埂上蹦跳,嘴里喊着新编的顺口溜:“一挖沟,二排水,三号烟,快集合——”
雪斋站在高处石墩上听了会儿,转身对身旁民兵组长说:“明日增派两人去北坡,那里土软,容易塌。”
那人应声记下。
夜里,第一班民兵准时上岗。六人分成三组,沿四条路线巡查。每隔一刻钟,就在旗杆下翻动竹牌,表示通行无碍。雪斋没回营地,留在田边搭了个简易帐篷,半夜起来听了两次哨音,都对得上暗号。
第三天,耕作全面展开。铁锄破土,木犁翻浪,妇人撒种,男人覆土。互助组之间开始互相借工具,用完擦干净送回,还在柄上缠了不同颜色的布条做记号。
有个老农蹲在地头抽烟,看着自家那一垄刚播下的麦种,忽然说:“要是能活三年,我儿子就能娶上媳妇了。”
旁边人没接话,但笑了。
中午时,阿源送来新单子:“十七户申请加犁一架,因土硬难耕;另需备用锄头十把,以防损坏。”
雪斋批了,在背面写:“交匠房即刻备料,三日内完工。”
下午,他带人查看排水效果。主沟已完全导流,支沟末端还积了些水,但比前日大为改善。他用竹杖戳了戳泥底,抬头对民兵说:“这里再挖深半尺,明天就能下种。”
那人点头跑去安排。
太阳偏西时,第一批种子埋进了土里。没有仪式,没人讲话,就是几个人弯腰撒完,盖上薄土,拍拍手走开。可等他们回头时,发现地头插了块木牌,写着“第一田·王六组”。
不知是谁立的。
雪斋走过时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用手掌抚平了木牌边角的一道毛刺。
夜里,民兵照常巡逻。这次多了两个火堆,照亮东侧林缘。雪斋坐在帐篷外喝了碗热粥,听了一阵孩子的口诀声,然后起身走到田埂上。
月光下,新翻的土地像一片灰黑色的海。沟渠如血脉般延伸,民兵的身影在远处缓缓移动,木棍扛在肩上,脚步平稳。偶尔传来一声短哨,是换岗的信号。
他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