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田埂上,雪斋刚放下碗,露水已打湿了草鞋前头。他正要起身回帐篷,忽听得东侧火堆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骨哨——三长两短。
他立刻站定,抬头望向那处高岗。第二声哨音紧跟着响起,这次是连续三短,正是“敌近”信号。几乎同时,中继哨位的锣声从南线传了过来,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雪斋转身就走,几步跨进帐篷,抓起挂在木桩上的直垂外衣披上,腰带顺手一系。他没点灯,摸黑取出藏在枕下的竹牌,翻到背面写了四个字:“甲组守沟,乙组聚岭”。交给候在帐外的传令民兵,低声说:“按预案来。”
那人接过牌子,转身奔向西坡集结点。雪斋随后跟上,脚步不急不缓,一边走一边听各路哨音。北坡无响,说明敌人尚未进入主防线;南线锣密,表示警戒正常传递;唯有东林方向再无声息——那里值守的两人怕是已被迫撤离或遭袭。
他赶到预定高地时,甲组十五人已在沟沿布好。排水沟深约三尺,宽可容肩,横贯垦区腹地,白日里还是导流之用,此刻成了天然屏障。民兵们趴在沟边,手里紧握削尖的硬木棍,有的还绑上了镰刀柄加固。
“人齐了?”雪斋问。
“缺两个。”组长王六低声道,“东林换岗没回来。”
“那就当他们已经倒下。”雪斋说,“守住这条线,就是替他们报了仇。”
话音未落,北方坡底传来窸窣声响。几条黑影猫着腰,贴着泥地往前蹭。为首一人肩扛麻袋,显然是冲粮垛来的。后面陆续又冒出十多个,手里都提着柴斧短刀,走路歪斜,步子拖沓,一看便是乌合之众。
“来了三十个左右。”王六蹲在雪斋身边数着,“带头那个穿皮袄的,像是惯偷。”
“别管是谁。”雪斋说,“等他们全踩进洼地再动手。”
土匪慢慢逼近,走到沟前才发现脚下是个坑。有人骂了一句,想绕道,却被同伴推搡着往下挤。二十多人一股脑涌进低洼泥地,脚下一滑,摔了好几个。
就在这时,四角锣声齐鸣。
“咚!咚!咚——”
震得林子都发颤。沟沿上三十多根木棍齐刷刷举起,人影幢幢,喊声四起:
“抓贼啊!”
“民兵在此,速速退去!”
“再进一步,打断狗腿!”
土匪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往后逃,却被后面的往前推;有人举刀要冲,却发现对面站着整排持棍汉子,背后还有锣声不断,听着像有百人埋伏。
雪斋站在高处看得清楚:敌人心虚,首尾脱节。他轻拍王六肩膀,示意行动。
王六会意,带着十名精壮跃下沟去,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压上。两人并肩持棍前推,一人居后策应,步伐虽不整齐,但气势十足。第一组迎上一个挥斧大汉,木棍交叉一格,顺势前顶,正撞在他胸口。那人踉跄后退,脚下一滑,仰面摔进泥水里,再也爬不起。
另两组则专挑落单者围堵。一人刚想绕后偷袭,被两侧夹击,棍子雨点般落在肩背,疼得丢下武器抱头鼠窜。有个矮个子土匪转身要跑,被民兵追到沟边一脚踹倒,扑通滚进排水渠,溅起一片泥浆。
“不追远!”雪斋在高处喊,“守住线!”
民兵们立刻收势,退回沟沿列阵。土匪见状更慌,互相推搡着往北坡逃。有几个还想抢粮袋,刚靠近就被一阵锣响吓得缩手。最后只剩三个还在负隅顽抗,其中一人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往干草堆上一点。
火星刚冒,一名民兵组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踩灭。他反身抱住那人胳膊,将其掀翻在地,另两人立刻围上,三根木棍抵住咽喉,将其死死按在泥水中。